最後的祈禱

  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了。

  推開窗，極目望去，遠處的阿爾卑斯山脈，纏綿如帶的河流，巴洛克式的屋頂，垂掛在春風中的鞦韆架，這真是人間天堂般的美景，卻偏偏看不到人。每隔幾戶人家就可以看到一個綠茵鋪滿的足球場，據說德國孩子從小就會踢足球，然而這會兒綠茵淌得滿滿的，卻一個孩子也沒有。

  店主告訴我，如果我早一點起床，大約六點半鐘的樣子，就會看見孩子們成群結隊地去上學，各家各戶的男主人駕著車去上班——他們的工作地點大概都在城裡，所以，在白天裡，小鎮是難得看見人的。

  這時候，遠遠傳來鐘鳴聲，我問店主，這裡最著名的教堂是哪座。店主說，出了門順著路一直往高處走，就看見了，教堂每十五分鐘就會敲一次鍾，很準的。

  我在前台給邁克留了一張字條便出門了。早晨的空氣清冽，然而沒有風，我穿著薄紗的衣裳也並不覺得冷。沿著小路慢慢地散步，走不多遠，就看見教堂的尖頂了。在歐洲的小鎮上，幾乎凡有高地必有教堂，永不落空。教堂不大，哥德式的尖頂，十分精緻。旁邊有墓地，黑白石刻的墓碑，零落地供著鮮花，鳥兒清澈地叫著，絲毫不為鐘聲所驚。

  忽然，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不必回頭也知道這是邁克。我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就是這裡了。教堂既是舉行婚禮的地方，也是舉行葬禮的地方，有什麼比在這裡說分手更合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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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開教堂的門，邁克隨著我走進去。裡面沒有一個人，連神父也不在。這樣更好，沒有人打擾我的祈禱。我們倆並肩一直走到神龕前，耳邊恍惚響起《婚禮進行曲》的旋律，然而此刻，兩個曾經相愛的人一起走進教堂，卻並不是為了結婚。

  我們在主像前一同跪下，開始祈禱。我不會問他許的什麼願，他也決不會問我的，相愛經年，這點了解也還有。然而，我猜他也許在祈求下一次戀愛儘快到來，而我，卻只希望主賜我平安。我希望自己有一顆寬容的心，可以平靜地面對生活中的一切變故，不生波瀾。

  鐘聲再一次敲響了，我已經在神前跪了整整十五分鐘。邁克抬起頭，我們再次對視一眼，然後，並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