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傳上座部佛教

2024-10-09 01:30:25 作者: 西嶺雪

  寫了這麼多,我好像一直沒有清楚地解釋什麼是「南傳上座部佛教」。

  其實早在來曼聽之前,出於對印度文化的嚮往,我已經閱讀了大量關於佛教的書;後來為了寫作《步步蓮花》,更是花了很長時間去了解佛教發展史,而上座部與大眾部的分化,更是我相當感興趣的一段歷史。

  本書首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佛教史上,曾經發生過不止一次門派之爭。佛陀涅磐一百多年後,有比庫耶舍游化到吠舍離城,看到跋耆族比庫們勸令在家信徒布施金銀以做建寺之用,耶舍認為這不合戒律,於是提出反對意見,卻遭到跋耆比庫的斥責。耶舍不服,邀請了上座比庫七百名往吠舍離集會,兩方辯論八個月之久,結果判決跋耆比丘的行為不合法規。這就是佛教史上著名的「七百集會」。

  事後,跋耆族比庫們不肯承認這結果,於是又邀集了一萬名比庫重新集結,再次發起辯論。由於他們人數眾多,故而史稱「大眾派」。這樣,就造成了教團的分裂,有了「上座派」與「大眾派」的對立。

  這一次,是「大眾派」贏得了辯論,並在發展過程中不斷結合現實做出種種革新,教眾隊伍也因此日漸壯大,也就是後來「大乘佛教」的起源;但是「上座派」也從來不曾放棄自己的堅持,並且始終遵循最本原的佛陀教法。兩派之爭,至今沒有停歇,仍然是佛教集會的一個重要辯題。

  而我現在所皈依的,正是碩果僅存的南傳上座部佛教,俗稱「小乘」,與北傳的「大乘」相對。

  由於「小乘」的說法顯然帶有輕藐的意味,也從未見於巴利三藏及其注釋中。故而南傳教眾並不承認這一稱呼,總是以「南傳上座部佛教」自名。

  但我倒不在意,曲高和寡,自古皆然,即便是佛門中亦未能免,大乘也罷,上座也罷,追求這種字眼的高貴,不也是一種執迷嗎?入我佛門,四大皆空,還在乎什麼「大」「小」「上」「下」呢?

  當然這些道理我也只是口上說說,自知可是做不到眾生平等無悲無喜的,但是為教派命名的長老們,竟也拘泥於這些名稱的狹義,豈非固執?

  上座部佛教,因其堅持傳承和保守佛陀的原始佛法,不主張對佛法作過多的發揮和改革,堅持「非佛所說不添加,佛陀所說不刪改,如佛所教而遵行。」因此也有人稱為「原始佛教」、「根本佛教」甚至「保守佛教」,於佛滅後兩百多年的阿育王時期已經從印度往南傳入斯里蘭卡、緬甸等地,故又稱「南傳佛教」。是佛教中最古老的流派,至今已有兩千多年歷史。

  而「大乘佛教」的興起則是在佛滅五百年之後的事,其間印度佛教陸續向北經中亞細亞傳往中國漢地,稱為「漢傳佛教」,融合了大量的漢地文化、儒道思想,主張「圓融」、「慈悲」、「方便」,因時、因地、因人而調整、變通、發展佛教;佛滅一千多年後,印度本土的佛教發展為「大乘密教」,並越過喜馬拉雅山傳到西藏,吸收了苯教等當地信仰因素,發展為「藏傳佛教」。由於漢傳與藏傳都是由印度向北傳播而成,故合稱為「北傳佛教」。

  因此,南傳佛教傳承的是印度佛教早期形式上的上座部佛教,漢傳佛教傳承的是印度中期的大乘佛手,藏傳會考傳承的是印度晚期的密乘佛教。

  太深奧的佛法我不懂得也不敢輕作判斷,但就我所觀察和體悟的,則覺得南傳上座部佛教與我以往所理解的北傳佛教最重要的不同有以下四點:

  一、 根據上座部佛教,佛陀並不是無所不能的神,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是智慧和德行圓滿的覺悟者,是教導世人持戒清淨斷除煩惱的導師。故而,南傳弟子雖然每天拜佛至誠,禮儀周到,但那只是出於尊敬,有如拜師,卻不會求神保佑,所以一切儀式從簡由心,連引磬、木魚、香板、香爐也一概全無,只供奉佛像,像前點燈,以此彰明環保心志。有時也會禮敬菩提樹、佛塔等象徵物來表達對導師的尊敬,這就像儒家弟子也會拜孔子像,卻不會把孔子視為萬能的神是一樣的道理。而且南傳佛教只禮敬佛陀,不崇拜菩薩、祖師及一切鬼神。

  二、 上座部佛教是真正做到了眾生平等的宗派,無論是禪林里資格最深的大長老,還是我這種資歷最淺的在家女眾,雖然在禮儀上要嚴格地遵守上下有別,但在任何物質享受上卻是一視同仁的。並且,如果僅從袈裟判斷,是完全無法區分長老與沙馬內拉的級別的。因為所有出家人的袈裟都是一樣的,不會有大紅大黃或者鑲金繡銀的裝飾,頭上不燒戒疤,頸上也沒有佛珠,因為南傳弟子戒佩戴任何裝飾品,當然也包括了用以區分佛弟子身份的念珠等物。這在後面《袈裟》一文中會有進一步闡述。

  三、 南傳佛教為求發展,也會設捐贈處,廣結善緣。同時為祈福、安心,也會做各種功德回向,但拒絕以任何形式的宗教活動換取金銀,並視為不正當的謀生方式。瑪欣德尊者且在《您認識佛教嗎?》一書的序言中明確寫道:「假如一名比庫吹噓能替人滅罪除障、消災延壽、超度亡靈,那只是自欺欺人的伎倆。假如比庫依靠祭祀、念咒、算命、看相、占卜、驅邪等手段騙取信眾的錢財,被視主墮落、可恥的邪命。」

  四、 南傳上座部佛教弟子誦讀的經文,依歸的典籍,都來自巴利三藏,而非通行的梵文三藏,更不是玄奘根據梵文三藏譯成的漢傳佛典。佛陀在世時,曾有兩位婆羅門種姓出身的比庫要求佛陀允許用吠陀韻律的梵語形式來記述教法,統一佛經用語,但佛陀沒有答應,還告誡說:「諸比庫,不得將佛語轉為梵語,轉者犯惡作。」這在巴利本《律藏·小品》,《五分律》卷二六、《毗尼母經》卷四等典籍中都可見到記載。因此,梵文三藏其實是違背佛陀旨意的,是佛教發展過程中為方便而從權的產物,很多翻譯都做了矯飾和曲解,已經不能代表佛陀的旨意。雖然我沒有資格去判斷這種做法的對錯,但是我想,總該有一種經典是可以保存佛經原貌、讓信眾真正了解佛陀的本意吧?

  當然,以上種種只是我個人觀察感悟所得,且只是我在曼聽寺中所聞所見所感,並不代表南傳佛教的主旨本原,整個佛法體系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更非憑我半個多月的修行就能參得。所有種種,只是法樂禪修園中給我印象最深也最令我信服的幾點,因其樸實,因其原始,因其保守簡單。

  此前我一直對宗教敬而遠之的重要原因,就是在旅遊過程中參拜過那麼多廟宇,見多了執事僧舌燦蓮花,勸人花大錢燒高香,這讓我實在抗拒,總覺得與「四大皆空」的佛旨背道而馳,又讓我如何信得過佛弟子的自圓其說?而在這種質疑中,我也未免擔心:自己這算不算謗佛呢?

  如今在曼聽,我終於知道:那一切在原始佛教中本來就是不應該的,本來就不符合佛陀的教義,被指為「邪命」的。也正因為開解了這種遲疑,我才能真心誠意,五體投地,打心底里崇敬佛陀,跪行叩拜大禮。

  對於佛教的理解本來就不該是惟一的,不然就成了迷信。對於不同的人來說,佛教可以是宗教,可以是文化,可以是科學、哲學、或者教育……同任何的學科一樣,佛教也需要通過不斷的學習方有理解。對我來說,最感興趣的自然是佛教的歷史與文化,而心甘情願地皈依南傳佛教成為上座部近事女,則為學習一種人生態度與思考方式。

  尊重並信服,是一切修行的根本。願我此生,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可以自豪堅定地說:我是南傳弟子!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