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愛李白,寧可嫁杜甫
2024-10-09 01:24:36
作者: 西嶺雪
(一)
杜甫一生考過兩次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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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沒有考中。第二次還是沒有考中。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沒有真才實學。
杜甫和前面講過的牛人一樣,從小就是一個天才,7歲便能寫詩,且是名門之後——初唐牛人之最杜審言的孫子。
杜甫(712—770),字子美,本是湖北襄陽人,後遷河南。家學淵源,少時也是曾經輕狂過的,曾在《壯遊》詩中自豪地回憶:
七齡思即壯,開口詠凰皇。
九齡書大字,有作成一囊。
性豪業嗜酒,嫉惡懷剛腸。
脫略小時輩,結交皆老蒼。
不知道比他大了十二歲的李白,是不是也在這「老蒼」之列。
杜甫與李白的最初相交緣於第一次考舉落第後,因為不願回家,於是以赴兗州探親為名,開始了齊趙之游。
就在這時,他遇見了傳說中那個「賜金還山」的前翰林學士李白,這簡直是上蒼對於杜甫落第頒發的特別安慰獎。
李白在離開京城後本是放言要「吾尋黃綺翁」的,但是生性不甘寂寞的李白當然不願意真的學黃綺之輩入山隱居,於是便攜了金銀,雲遊四海去也。這時候遇到又有層次又有激情的杜甫,可真是最理想的玩伴首選。
彼時,李白已是名滿天下的唐朝「三絕」之一,而杜甫只是個剛剛出道靠著祖蔭來自我介紹的無名小輩,所以這見面就是偶像與粉絲的相會。
與其說把臂同游,不如說粉絲跟隨。杜甫像一個小粉絲那樣滿眼放光地仰望著李白,默默記誦偶像的一言一行,後來都認真地寫在了博客中,發上了朋友圈:贈李白,憶李白,夢李白,春日寄李白,冬日懷李白,簡直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聽風看雨無不會想起李白。
杜甫一生中不斷變換著各種姿勢向李白致敬二十多次,最令人驚艷的是《寄李十二白二十韻》,景仰之情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一發不可收拾,誠可謂驚天地泣鬼神。記錄全詩如下:
昔年有狂客,號爾謫仙人。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聲名從此大,汩沒一朝伸。
文彩承殊渥,流傳必絕倫。
龍舟移棹晚,獸錦奪袍新。
白日來深殿,青雲滿後塵。
乞歸優詔許,遇我宿心親。
未負幽棲志,兼全寵辱身。
劇談憐野逸,嗜酒見天真。
醉舞梁園夜,行歌泗水春。
才高心不展,道屈善無鄰。
處士禰衡俊,諸生原憲貧。
稻粱求未足,薏苡謗何頻。
五嶺炎蒸地,三危放逐臣。
幾年遭鵩鳥,獨泣向麒麟。
蘇武先還漢,黃公豈事秦。
楚筵辭醴日,梁獄上書辰。
已用當時法,誰將此義陳。
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濱。
莫怪恩波隔,乘槎與問津。
這首詩太長,不講了,只請大家記住兩句「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就好。因為這後來就在了詩家們讚美李白的常用語。
且看另一首著名律詩《春日憶李白》:
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
清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
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
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
首聯開篇明旨,讚美李白的詩無人能敵,才思飄然,卓爾不群。
頷聯又是連用兩個古人為典,繼續歌頌李白詩,就像庾信那樣清新,鮑照那樣俊逸。
庾信和鮑照都是南北朝時期的著名詩人。杜甫這一聯再次成為預言,因為李白在後世的成就遠遠高過了庾鮑二位。
頸聯極其獨特。往常律詩常以頷聯寫景,頸聯寫事,而這首詩則是頷聯寫人,頸聯寫景。這倒也無妨,特別的是這兩句寫景的文字並非是真的景物,而仍是形容李白的才思,如渭北春天的樹木,江東黃昏的彩雲一般;也可以解釋作杜甫對李白的思念,一個在渭北的春天倚樹徘徊,一個在江東的黃昏望日感懷,這是多麼深沉的相思之情啊。
最後又回到喝酒上去了,我們什麼時候能再次重逢,舉杯對飲,詩文唱和呢?
杜甫真是太懷念和李白一起碰杯的日子了,那是他生命中最閃亮的瞬間,溫暖了一生的記憶。
「憶與高李輩,論交入酒壚。兩公壯藻思,得我色敷腴。」(《遣懷》)——和他們一起玩的,還有邊塞詩人高適,另一位大牛。
不過高適這時候還未中舉,亦未發跡,但是詩作已經小有名氣了,《燕歌行》也已傳世,所以名氣比杜甫還是響亮的。
高適生於704年,比李白小3歲,比杜甫大8歲,而名氣也恰居於二人之間。
杜甫為自己新加入的這個朋友圈熱血沸騰,覺得此生能與這些精英豪傑相交,雖死無憾了。
杜甫對李白的愛慕是從一而終的,始終以這樣一種低到塵埃里的態度熱忱仰望。
然而面對鐵粉匍匐在地的跪拜,李白只是帶搭不理地抬抬手回了兩次半禮,都是不痛不癢和泥摻水的敷衍之作,九分寫酒一分不知所云,只看內容不看標題和杜甫完全沒有半毛錢關係。
魯郡東石門送杜二甫
醉別復幾日,登臨遍池台。
何時石門路,重有金樽開。
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徠。
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杯。
沙丘城下寄杜甫
我來竟何事?高臥沙丘城。
城邊有古樹,日夕連秋聲。
魯酒不可醉,齊歌空復情。
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
流傳最廣的反而是他調侃杜甫苦吟的那首《戲贈杜甫》:
飯顆山頭逢杜甫,頂戴笠子日卓午。
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苦。
看來「下筆如有神」「斗酒詩百篇」的李白,實在瞧不上「吟安一個字,拈斷數莖須」的苦吟詩人.杜甫「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理想追求,在他眼中是頗為好笑的行為。
杜甫視他為知己,他看杜甫,大概只是酒友之一罷了。
所以說,人們總是喜歡接近權威、名人,仿佛能沾到一點光芒。但事實上,與比自己身份名氣高出太多的人交往,從一開始就失了氣勢,是永遠都成不了真正的知己的。
(二)
747年,唐玄宗詔告天下,「通一藝者」盡可赴試。杜甫興沖沖地第二次來了,誰知道竟是一場李林甫一手導演的「野無遺賢」的鬧劇。
於是,他再一次投奔李白,二人一同尋仙訪道,談詩論文,共度了一段「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放蕩齊趙間,裘馬頗清狂」的美好時光。
大概被李白的生平事跡所鼓舞,讓杜甫覺得只要堅持努力,就會有曙光。他再次回到長安,放棄科舉及第的想法,開始向偶像學習,四處攀轅獻賦,投贈干謁,輾轉於權貴之門,在長安整整困頓了十年,一無所獲。
時常有人給他一顆希望的種子,他精心培育,苦苦澆灌,最後結出來的卻總是失望。
這期間,他最著名的詩作是《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寫詩的目的是為了投贈求職,職沒求到,但是詩卻傳揚了開來。
自古以來投贈詩不為世人所看重,而這篇,是個意外,幾乎句句經典:
紈絝不餓死,儒冠多誤身。
丈人試靜聽,賤子請具陳。
甫昔少年日,早充觀國賓。
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賦料揚雄敵,詩看子建親。
李邕求識面,王翰願卜鄰。
自謂頗挺出,立登要路津。
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此意竟蕭條,行歌非隱淪。
騎驢三十載,旅食京華春。
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
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
主上頃見征,欻然欲求伸。
青冥卻垂翅,蹭蹬無縱鱗。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
每於百僚上,猥誦佳句新。
竊效貢公喜,難甘原憲貧。
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
今欲東入海,即將西去秦。
尚憐終南山,回首清渭濱。
常擬報一飯,況懷辭大臣。
白鷗沒浩蕩,萬里誰能馴?
這首詩充分表現了杜甫性情中驕傲張揚的一面,其中「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成為千古佳句,被導師們用來當作督促學子們刻苦發奮的勵志口號,但是大多數人想不到這是杜甫對自己的吹噓誇獎吧?
而接下來的四句「賦料揚雄敵,詩看子建親。李邕求識面,王翰願卜鄰」更是扯虎皮拉大旗的自誇之語。
可還記得乃祖杜審言自稱「吾文章當得屈宋作衙官,筆跡當得王羲之北面」?杜甫這四句之狂妄自誇可以一拼。
而「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則作為杜甫的終身志向,常為詩家們提起。
天寶十年(751)正月,玄宗將舉行祭祀盛典。杜甫於前一年冬天便預獻三大禮賦,得到玄宗的賞識,待制集賢院。也就是終於有了候選資格,還要等待考官的選拔分配。
當年杜審言就是在這待選的當兒,站在人家選官門外斷言「蘇味道必死」,然而蘇天判還是大度地給他派了官。
杜甫卻沒有乃祖這樣的好運氣,可知他遇到的選官是誰?李林甫。
我真想替杜甫問一句:怎麼哪兒哪兒都有你?就因為你名字里也有一個「甫」字,所以就處處克我嗎?
結果出來,杜甫當然是落選了。
我真的很想哭,杜審言能遇見蘇味道,李白能遇見賀知章,王維能遇見張九齡,連宋之問還能遇到上官婉兒呢,怎麼到了杜甫,就只是處處撞見李林甫呢?
(三)
詩、酒、劍,這已經成了唐朝詩人的三大標籤,猶以李白貫徹得最為徹底。
論劍,李白有《俠客行》;論詩,他是眾人矚目的「詩仙」;論酒,那更不用說了,只要他醒著的時候,如果不在喝酒,就在叫喊著「拿酒來」,且為天下酒徒寫了一首GG詩(《月下獨酌》其二):
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
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
已聞清比聖,復道濁如賢。
賢聖既已飲,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鬥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
李白的榜樣告訴我們:不會耍劍的酒徒不是好詩人。
杜甫立志向偶像看齊,雖然不會耍劍,但是會看,所以寫了首《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因為詩前有小序,讓我們得知他大約寫於55歲,在飽經憂患之後,感慨今昔盛衰而作。
序中且說,「草聖」張旭就曾因為經常觀看公孫大娘舞劍,細心揣摩,以劍法入書法,才獨成一格的。
唐玄宗曾將李白的詩、張旭的草書、裴旻的劍舞御封為大唐「三絕」,還詔示天下,可見舞劍也是開元雅事。不但「草聖」張旭是觀劍而得草書之道,「畫聖」吳道子也是因觀劍而成「吳道當風」。
《太平廣記》有載,裴旻喪母,邀請吳道子畫神像於壁上。吳道子說:我最近沒靈感,請將軍為我舞劍一曲,或可助興。
於是裴旻拔劍在手,左旋右抽,如飛如舞;擲劍入雲,之後豎起劍鞘,而飛劍高數十丈,「如電光下射」,且正正落於劍鞘之中。觀者譁然,視之為神。吳道子更是逸興遄飛,「援毫圖壁,颯然風起」,人物栩栩如生,衣帶飄然。
杜甫不諳劍道,但寫詩是不畏懼任何人的;喝酒,也可以與群豪一較高下,而且喝的是素酒。
唐朝詩人狎妓嬉遊是常情,嫖娼宿妓這些事兒,非但不以為恥,還往往引以為榮。比如杜牧「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白居易「十隻畫船何處宿,洞庭山腳太湖心」;元稹與薛濤並宿,溫庭筠共魚玄機同飛;至於詩壇領袖的李白,自然更少不了眠花宿柳的風流韻事,一時「美酒樽中置千斛,載妓隨波任去留」,一時「小妓金陵歌楚聲,家僮丹砂學鳳鳴」,一時「千金駿馬換小妾,笑坐雕鞍歌落梅」,一時「攜妓東土山,悵然悲謝安。我妓今朝如花月,他妓古墓荒草寒」——嫖個妓還要向古人炫耀,也真有夠無聊的。他若知道後輩白居易曾於月夜率領十位當地名妓偕游寺院,一定很羞愧。
唯獨杜甫,老實頭一個,難得一回陪官員李梓州帶著眾女樂游湖,還寫了首「使君自有婦,莫學野鴛鴦」勸人節制,可有多掃興?
杜甫一生的詩中無數次提及自己的妻子楊氏,時時把她放在心坎上。他最愛的時光,就是與老妻在一起。
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江村》)
晝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進艇》)
卻看妻子愁何在,漫捲詩書喜欲狂。(《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雖然他在詩中總是稱她為「老妻」「山妻」,但事實上,她比他小了十幾歲,而且還是位大家閨秀,門第家世都遠比杜甫要好得多。這是一宗明顯不對等的婚姻,能夠天上掉餡餅,只能說是老岳丈看中了杜甫的才華,押了一鋪大小。
然而,他似乎押錯了寶。
杜甫在仕途上一生都沒有大的起色。
天寶十四年(755),杜甫終於被授了一個河西尉的小官,但杜甫不願意,寫詩自稱「不作河西尉,淒涼為折腰」。後來又改任右衛率府兵曹參軍,一個負責看守兵甲器杖的倉庫保管員。
這仍然是個不值得折腰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兒,可是杜甫已經44歲了,蛻盡少年的青蔥,青年的桀驁,再也驕傲不起來了,只得接受。
另一面,他不斷上書朝廷,聲稱:「先臣恕、預以來,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審言以文章顯。臣賴緒業,自七歲屬辭,且四十年,然衣不蓋體,常寄食於人,竊恐轉死溝壑,伏惟天子哀憐之。若令執先臣故事,拔泥塗之久辱,則臣之述作,雖不足鼓吹六經,至沉鬱頓挫,隨時敏給,揚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棄之!」(《唐才子傳》)
我們今天讚譽老杜的詩時,經常會用一個詞——「沉鬱頓挫」來評價他的風格,其實這個定義是他自己給的。
這段話的意思是說自己乃是官宦世家,已經歷經十一代了。祖父杜審言在中宗時是很有名的賢官。我7歲能文,可是四十年來衣不蔽體,常常靠人接濟生活,時刻活在餓死荒野的恐懼中。請皇上可憐我,允許我做我祖父從前的位職,那麼我的著述,即使不足以宣揚六經,但是也絕對可以做到深刻含蓄,思想明澈,媲美於漢代大文學家揚雄、枚皋,不在話下。我這樣一個天才,陛下怎麼忍心棄而不用呢?
但是憑你怎麼說,陛下就是不用。於是當年十一月,杜甫帶著苦苦積攢的一點微薄薪水回奉先省親,剛進門就聽到了哭泣聲,原來竟是小兒子餓死了。他的恐懼成真了!
杜甫一定哭得很傷心,不僅是因為無法建功立業一展鴻圖,完成自己「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人生夢想,更是覺得對不住妻子。
在這種情況下,杜甫悲憤地寫下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就是著名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一篇古風長歌,中間有這樣一段:
老妻寄異縣,十口隔風雪。
誰能久不顧,庶往共饑渴。
入門聞號啕,幼子飢已卒。
吾寧舍一哀,里巷亦嗚咽。
所愧為人父,無食致夭折。
我無法想像杜甫是怎樣握著妻子的手一遍遍說「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兒子」。簡直想一想都要哭。
這首詩蒼涼無比,字字血淚。這時候,安祿山其實已在范陽舉兵反叛,只是消息還沒有傳到長安。然而杜甫的詩中卻已經充滿了一種亂世的悲涼,仿佛預言。
不久,更大的災難來了。
安史之亂中,杜甫流落長安,想念著身在鄜州的妻子,曾寫過一首極為優美的《月夜》,深情款款,令人動容:
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
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
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
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
真想不到,老實人杜甫會將情詩寫得這樣動人。妻子在他的想念里是完美的,連她的憂傷和眼淚都是美麗的,雲鬟籠霧,玉臂生寒,動人楚楚,我見猶憐。
這首詩的獨特之處在於,杜甫想念妻子,卻並不說自己在長安有多麼淒涼,而是站在妻子的立場上,想像她在鄜州閨中,獨自望月,該有多麼孤單。兒女還小,還不能為他們的母親分憂,和她聊起在長安的父親。於是她只能獨自徘徊月下,任由露水打濕雲鬢。
最後說,什麼時候我們才能重新聚首,共倚窗帷,讓月亮照著我們兩人的眼淚一起流,一起干。
何等悱惻纏綿!正是「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李白絕對是個神仙,一個光芒萬丈讓人要麼不敢仰頭直視要麼看見了就無法轉移目光的人。倘若可以和他交朋友,我也會願意金龜當酒,拋卻千金裘,只為盡他一醉。
但也就是這樣了,做個偶爾相聚的酒友,寵他,縱他,為他買個單什麼的。
但是嫁人,我寧可嫁杜甫,只為,無論他怎麼木訥,怎麼窮困,不會甜言蜜語,不懂求官發財,落落寡合,不解風情,但他一輩子,只會愛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