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死在盛唐的邊塞

2024-10-09 01:24:30 作者: 西嶺雪

  (一)

  說完田園詩人,我們來講講邊塞詩人。

  大唐並不只有醇酒和美人,詩與月亮,還有個非常強烈的不和諧音,來自邊境的烽火。它混著一縷幽幽的羌笛飛入長安少婦的香閨夢裡,化作她腮邊的一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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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來,中原正統與異域少數民族的戰爭都是中原文明的心頭痛。永不消歇的邊境烽火,貫穿了中原五千年的歷史,從未中斷。在元朝蒙古鐵騎踩踏中原之前,魏晉南北朝時期的「五胡亂華」,是對中原文明最大的重創,戰火一直綿延到了唐朝。

  唐朝戰爭,既有抵禦匈奴犯境的正義之戰,也有為了滿足李世民擴張野心的非正義戰爭,幾乎到了全民皆兵的地步。

  《舊唐書》說,李世民徵兵時,「人人投募,爭欲征行」。《資治通鑑》載:「募十得百,募百得千。其不得從軍者,皆憤嘆鬱邑。」

  所以男兒壯志,多有投軍抗敵之心,這自然也影響了當代詩人們,因此楊炯才會高唱:「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然而同時,厭戰,也是一個永久的主題。「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不論戰爭的緣由與勝負如何,生死,都是一律的慘痛。

  邊塞詩人,也因此成為盛唐詩壇重要的一個支派。

  我們先介紹一首李頎(690—751)的《古從軍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

  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雲萬里無城郭,雨雪紛紛連大漠。

  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

  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

  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

  邊塞詩中多長歌,而我獨喜這首,因其古意盎然,風格清奇,最符合《從軍行》這個樂府古題。詩本來是為了唱的,樂府歌更要注重其音樂性。後世詩人多有借樂府題目寫詩而不顧其音樂本性的,寫出來的文字雖然也典雅優美,但是沒有了原本樂調所賦予的情感意緒,讀上去總顯得有肉無骨。

  李頎不僅是詩人,更是音樂人,所以對歌行體的詩作把握非常準確,意味絕佳。

  這首詩因為是借樂府古題,所以作者托古言今,用漢皇開邊來諷喻玄宗用兵。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這描寫的是軍中將士的生活,白天要時刻備戰,登上山頭觀望遠方有沒有烽火邊警;晚上借著夜幕遮掩,來到交河邊飲馬歇息。交河在新疆吐魯番西面,這裡借指邊疆河流。

  「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這兩句寫的是大漢公主入番和親的情景。行軍將士在風沙暗塵中巡視打更,公主彈奏著哀怨的琵琶為前途憂心。前兩句的白日黃昏,是色;這兩句的刁斗琵琶,是聲,聲色交融,營造了悲涼沉鬱的氣氛。

  於是接下來要寫景了:「野雲萬里無城郭,雨雪紛紛連大漠。」渲染塞邊荒涼,一望無垠,連一座像樣的城池都沒有,只有那漫天的雨雪與大漠相連。天地間,大大地寫著一個「苦」字。

  「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從景到人,都是這樣的傷心疲憊。這兩句用排比托出情緒的纏綿抑鬱,疊字用得十分到位。

  最重要的是,這兩句換位思考,不僅從漢公主與將士的角度感慨奔波之苦,也從胡人的立場出發,描寫戰爭帶給他們的傷害。連大雁都哀鳴著要倉皇飛走,胡地人人落淚,戶戶傷心。反戰的情緒,是不分民族的。

  「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鋪墊到此,所有的情緒已經抒發透徹,於是筆力一轉,寫了件大事:漢武帝時,派軍攻大宛,久攻不下,將士疲乏,請求罷兵還朝。漢武帝聞言大怒,竟然令人把守玉門關,頒旨說:「軍有敢入者輒斬之。」意思是必須攻下大宛,不然一個都別想活著回來。這真是拿將士的命不當命啊!

  輕車,本義是輕快的戰車,泛指將帥之車。這裡亦可代指戰爭。意思是軍士們聽說了遮斷玉門關的聖旨,只能捨命一戰,把血肉之軀交給戰爭去聽天由命了。

  這句詩看得人特別傷心,替那些將士感到絕望,仿佛聽到他們悲傷的吶喊:我想回家!而這樣的浴血奮戰是為了什麼呢?如果是保家衛國也還罷了,但結果不過是滿足帝王之欲:「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這真是不值啊!

  帝王們發動連年征戰,好大喜功,視人命如草芥,讓萬千將士埋骨荒外,而不過是換來了西域葡萄傳入中原罷了。幾粒葡萄,就葬送了那麼多兵士的命,這是多麼慘痛的歷史!

  這整首詩充滿了非戰思想,最後落在一個極具象極微小的點「葡萄」上,把情緒推向了最高潮。

  當年漢武帝時為了求天馬(即阿拉伯馬)而發動戰端,隨著天馬入中原的還有葡萄和苜蓿的種子。漢武帝命人把它們種在離宮別館之旁,滿眼皆是,以此來彰顯自己的戰績。可是,他可想到這每一粒種子,都是無數條將士的性命?

  這首詩借古諷今,對唐玄宗連年征戰窮兵黷武發出控訴,堪稱邊塞詩中的佼佼者。

  李頎的詩雋永蒼涼,格調奇高,又深諳音樂之道,這從他的《琴歌》《聽董大彈胡笳弄兼寄語房給事》《聽安萬善吹觱篥歌》等詩都可以看得出來,他的音樂造詣不在王維之下。

  李頎也是舉子出身,與王維、高適、王昌齡等都有唱和,但名氣卻遠遠不及,很多人連他的名字都叫不上來,不知道是不是名字取得不好。頎,瘦長的意思,叫這樣名字的人看著就很難有厚福的樣子,而且讀起來也拗口;他的詩也給人一種清瘦的感覺,雖然水準奇高,流傳度卻不夠廣。所以說,取名字真是一門學問。

  (二)

  關於《從軍行》,王昌齡有同題詩七首,篇篇經典:

  其一

  烽火城西百尺樓,黃昏獨上海風秋。

  更吹羌笛關山月,無那金閨萬里愁。

  其二

  琵琶起舞換新聲,總是關山舊別情。

  撩亂邊愁聽不盡,高高秋月照長城。

  其三

  關城榆葉早疏黃,日暮雲沙古戰場。

  表請回軍掩塵骨,莫教兵士哭龍荒。

  其四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其五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

  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

  其六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葉城西秋月團。

  明敕星馳封寶劍,辭君一夜取樓蘭。

  其七

  玉門山嶂幾千重,山北山南總是烽。

  人依遠戍須看火,馬踏深山不見蹤。

  這七首詩中,任拿出一首都可以競選邊塞詩大賽,而王昌齡竟然連寫了七首,難怪被世人稱為「七絕聖手」「詩家天子」。

  許是「天子」這個詞太敏感,後來也有版本作「詩家夫子」的,不過王昌齡怎麼看也不像個老夫子的樣子,所以我還是堅持前者。

  又是聖手,又是天子,這是把神仙和人君合二為一了。帝王的龍璽是君權神授,莫非王昌齡的詩才也是天賦神通麼?

  王昌齡(698—757)出身於南朝士族琅琊世家。天下王姓主要分為三支,太原王氏、琅琊王氏、京兆王氏。其中琅琊王氏最是東晉旺族,但也和太原王氏一樣,慢慢地淪落了。王昌齡少時家貧,好讀書,後來科舉中第,在長安結識了一大票朋友,互相唱和。他的人緣很好,李白、王維、孟浩然、岑參、高適、王之渙,都和他有過互動,並因此留下許多名篇。

  王昌齡能成為「七絕聖手」,可不是靠邊塞詩一枝獨秀的,他的閨怨詩寫得也是催人淚下,閣中盛傳:

  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看完王昌齡的《從軍行》七首再看看這首,會不會有種分裂的感覺?這能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中嗎?事實告訴你:能!

  再想想「旗亭畫壁」故事中歌伎們唱過的那首送別詩翹楚之作「一片冰心在玉壺」,真讓人對這位「詩家天子」不服不行。

  (三)

  王昌齡的《出塞》,是邊塞詩中的代表作: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首詩好就好在,開篇兩句從秦漢的明月和關塞說起,直接把時間和空間都推向遠處,寫出了戰爭的永恆與無奈。

  明月是恆久的,戰爭是無常的,月與關塞長在,而將士卻一批批地倒下或老邁。戰爭,不是哪一座城哪一個人的事,而是多少代多少人的血淚傾訴。那些走上戰場的人,有多少回來過?

  後兩句懷古,感慨沒有像飛將軍李廣那樣的名將在,不然,必定阻擋匈奴鐵騎於塞外,不讓他們越關山一步。

  另一位著名邊塞詩人高適,有長詩《燕歌行》傳世,氣勢雄渾,詞風壯烈。但我覺得寫了半晌,意思也仍然只是王昌齡《出塞》四句的含量:

  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

  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

  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旆逶迤碣石間。

  校尉羽書飛瀚海,單于獵火照狼山。

  山川蕭條極邊土,胡騎憑陵雜風雨。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當恩遇恆輕敵,力盡關山未解圍。

  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箸應啼別離後。

  少婦城南欲斷腸,征人薊北空回首。

  邊庭飄颻那可度,絕域蒼茫更何有。

  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斗。

  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

  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這首詩的詩眼在於「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成為邊塞詩名句。

  高適(704—765),愛喝酒,愛寫詩,有遊俠之風,《邯鄲少年行》最能體現他年輕時代笑傲江湖的風範。

  「千場縱博家仍富,幾度報仇身不死。」真正好氣魄,但我每次讀起時都忍不住想吐槽:打不死的小強,你以為是在打電游啊?

  高適曾經進入隴右節度使哥舒翰幕府任書記,對邊塞生活尤其熟悉,並且以軍功卓著而成為終唐一代封爵最高的詩人。

  不過,高適雖然是邊塞詩的代表詩人之一,但他最著名的一首詩卻應歸類送別詩:

  別董大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首送別詩又是黃雲又是北風,又是雪又是雁,可見寫作之地也是塞邊。北風呼嘯,黃沙千里,連太陽都被遮住了,大白天都是灰濛濛的,雲也成了黃色的了。

  大雁南飛,雪花飄落——這雁也是夠遲鈍的。不過這恰是塞外特色,天氣說冷就冷了,連大雁都來不及搬家。

  前兩句寫景,後兩句寫情:「莫愁前路無知已,天下誰人不識君?」既是對朋友的讚美,說你名揚天下,有誰不知道你董琴師?也是一種寬慰之語。同時表達出作者豁達的胸襟。

  這句送別警句,同王勃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王維的「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三足鼎立,堪稱是送別詩之絕唱。

  董大,就是董庭蘭,李頎的《聽董大彈胡笳弄兼寄語房給事》就是寫給他的,可見在京城名望極高。

  董庭蘭是唐朝著名琴師,但不慕權貴,一生清貧。薛易簡說:「庭蘭不事王侯,散發林壑者六十載。」說他在六十歲以前都過的是隱居生活,唯於天寶末年,應宰相房琯之請,在其門下當過清客。崔珏有詩《席間詠琴客》就是寫董大的這段生活:

  七條弦上五音寒,此藝知音自古難。

  唯有河南房次律,始終憐得董庭蘭。

  七弦,特指琴,也就是今天說的古琴,屬於上古之音,傳到唐朝已經有千年歷史。唐以前的音樂稱為「清樂」,唐朝時胡樂盛行,中原之聲漸漸變調,謂之「燕樂」,而七弦琴,則被稱為「古調」,所會者已經遠不如前,知音更稀。劉長卿說「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蘇軾說:「不合時宜,唯有朝雲能識我;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都說的是這個意思。

  這首詩說七弦琴自古以來就缺少知音,如今更是五音冷落,唯有河南人房宰相,最懂得珍惜董庭蘭的音樂。

  崔珏的詩不多,能被人記住的更少,查查履歷好像也沒什麼特別大的成就與作為,但是不知為什麼,《西遊記》里卻偏偏提到了他,而且把他派作地獄裡的鬼判官,民間俗稱「崔府君」,這真是一件讓我想不通的事兒。

  (四)

  唐朝「邊塞四詩人」中,岑參(715—770)是出生最晚的一個。

  邊塞詩人分兩種,一是曾經出使邊塞或曾遊歷的人,比如王維、王之渙、王昌齡;二是曾經長期在邊塞任職的人,比如高適和岑參,後人並稱「高岑」,甚至把邊塞詩稱為「高岑詩派」,可知這二位在邊塞詩中的領袖地位。

  最先把高岑二人並提的是杜甫:「高岑殊緩步,沈鮑得同行。意愜關飛動,篇終接混茫。」從此定調。

  岑參一生兩度出塞,在新疆待了好幾年,這種經歷在唐代詩人中是非常罕有的。因此,他的詩中多是描寫軍中生活或邊境風光,最膾炙人口的作品是《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澹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這首詩被選入了中學課本,中學生們都被要求背誦,即便背不下通篇的,也至少會記得「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澹萬里凝」等名句。

  這首詩前半段寫景,後半段寫事,有時兩句一韻,有時四句一疊,句式極其靈活。比如最後一段四句,截取下來可以自成絕句,意思也是非常完整的。

  要注意的是,「瀚海」,原意是北方大湖,漢武帝時霍去病擊匈奴左地,登臨瀚海而還。此瀚海指的是俄羅斯的貝加爾湖,那本來曾是中國的領土。不過到了唐代時,蒙古大沙漠以北到準噶爾盆地一帶,泛稱瀚海。明代以後則專指戈壁沙漠。

  岑參一生的詩作里,邊塞題材占據大多數,也是成就最高的部分。不好意思的是,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卻他的一首打油詩:

  戲題關門

  來亦一布衣,去亦一布衣。

  羞見關城吏,還從舊路歸。

  這是岑參寫於進士落榜,離開潼關時的作品,就題在潼關壁上。

  看來岑參是在找個借代物自我安慰:中了榜的舉子們可以雁塔題名,那我這落榜的就只能潼關題名了。

  布衣,指的是平頭百姓,未中舉得官的平民。因為做了官,就可以緋紫加身,峨冠繡袍了。

  古時的官員,根據品級穿著不同服色的衣裳,繡不同樣式的花紋。唐朝官服,大致以紫、緋、綠、青四種顏色為主,不同時期定製不同。

  貞觀年間,九品為青色,八品深青,七品淺綠,六品深綠,五品淺緋,四品緋色,三品紫色。故而「滿朝緋紫」便是用來形容高官的。

  天子穿赭黃色,所以任何人不得再用赭黃。

  而平民則不論穿什麼,都叫「布衣」,或「白衣」。這並不是說考不上舉人就不能穿件絲綢顏色衣裳。只要你有錢,把衣裳繡個百花齊發,再染個紅橙黃綠青藍紫都行,但那只是彩衣,不是官服,所以,色彩再熱鬧,也仍然叫作白衣、布衣。

  可憐這岑參,名落孫山,來來去去都是一身布衣,離京時連守城小吏都不敢照面,怕人家認出他來,問他考得怎麼樣,真格壓力山大啊。

  好在,他在30歲那年到底中了進士,授參軍,曾做嘉州刺史,所以史上又稱「岑嘉州」。

  最後,我們來講一首高岑派繼承人——中唐詩人盧綸的《塞下曲》: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這本是非常輕巧靈動精緻活潑的一首五絕,描寫了雪夜中一隊輕騎兵追趕逃跑單于的景象,動感十足。

  可是認真古板的數學家華羅庚接受不了了,認為這不合乎邏輯,還寫了首打油詩來調侃:「北方大雪時,群雁已南歸。月黑天高處,怎得見雁飛?」認為都已經下雪了,怎麼還會有大雁?而且月黑飛高,小將怎麼能看得見雁飛?

  這首詩先是登在《人民日報》上,又被載入1980年《中學語文教學》,以國家力量來高度讚揚數學家的邏輯性。

  可是,我想說:數學家還是算數去吧,請把作詩的事還給詩人。因為華羅庚教授顯然讀的詩太少了。如果他也讀過高頎的「胡雁哀鳴夜夜飛」,讀過岑參的「胡天八月即飛雪」,讀過高適的「北風吹雁雪紛紛」,應該就不會質疑「大雁與雪花齊飛」的胡邊特色景象了。

  而且他也實在死腦筋,就算沒讀過詩,難道也沒走過夜路嗎?想像一下,單于在逃,小將們在追,馬蹄達達達一響,那棲息的大雁還不會驚飛而起嗎?而當群雁連串飛起,小將還看不見,你當小將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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