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見證（四）

  皇帝讓蒼榆取衣是看準了他一定會為姬景準備好一切。

  宮裡的孩子雖然多，卻並無適合八歲的貴公子穿的衣服，姬景接下來的絕對不能再穿著內侍的衣服招搖。

  蒼榆先是回了自己的府邸，取了衣服送進宮，又陪著姬景去了成波館，最後才抽出時間來去看恭王妃。

  她這一刀傷得不輕。

  她是要有多狠的心才肯冒著萬劫不復的風險去試探姬景和神靈的距離？

  「我來吧。」他看向侍候在一旁的侍女，「陛下令我來看望王妃，你去和江院正說一聲，讓他暫且侯著，不要進來。」

  侍女聞言請示恭王妃，帶著准許後，帶著一眾人退了下去。

  蒼榆在他身旁落座，將絲帛從袖中抽出：「申伊臨死前給了我這東西，他慨然赴死，是知我必然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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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月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強撐著坐起身來，沒有接：「你為何給我？」

  「不看算了。」

  蒼榆沒有強求，收了回來。

  他強調道：「是我錯看了姬昊。」

  他腦海里回憶著晟皇昔日種種作為。

  「他施刑姬景，是試探姬景的身份。他此後漸漸轉變的態度，絕非是因為現實一步步逼著他做出選擇。」

  銀月皺起眉頭。

  「你是說姬昊有腦子？」銀月換了好受點的姿勢，「他有腦子這事也和現在沒什麼關係吧。」

  「有。」

  蒼榆目光凝重。

  「聖帝自百年前布局復國，神靈用詛咒遏制他的可能性。姬昊隔空落子，算計的是景氏小子，姬景可謂意料之外的喜悅。」

  乾清宮中余香裊裊。

  晟皇落下黑子，目光在忠勤伯和白子之間流轉，催促道：「修遠還不落子，是在想什麼？」

  謝修遠修長的手指執起白子，並不落下，拿在手中把玩道：「我在想，我是否下子太早，用人過於猶疑。」

  晟皇眼神越發玩味，無不遺憾道：「景兒是個好孩子，可惜是個閹人。」

  閹人。

  謝修遠目光一凝。

  「我問過蒼榆皇長子中了何毒。」他終於將手中白子落下。

  「神說：魂斷黃泉，唯爾無憂。」謝修遠閉上眼睛，像是在思考漸趨複雜的局勢，姬昊落下一子，並不催促。

  許久，他睜開眼，雙眸無神又堅定的看向棋盤。

  「蒼榆縱然活了百年，當年的事也不是一一知曉。我翻遍典籍終於找到記載，成侯在密室中受神賞賜，稱之『魂落黃泉』，代神懲人，此毒萬人可殺，唯憐姬氏。」謝修遠再度執黑子，「你以此毒二次害君宗，他既中毒臥床，只能說明他並非姬氏血脈。」

  他的手落在棋盤上不動，雙眸陡然看向皇帝，流光溢彩：「陛下既然已知真相，何苦擺出這種不情不願的樣子給別人看？」

  皇帝輕笑一聲：「修遠，落子無悔。」

  恭王府中陰雲密布。

  「你這是什麼意思？」恭王妃皺起眉頭，虛弱的靠在床上。

  「魂斷黃泉，唯爾無憂。」蒼榆握緊拳頭，眉頭緊鎖，「他欺我只知其名，不解來源，拿此毒下給姬君宗。我猜了無數個二次下毒的人，沒有一個想到的是姬昊，竟然還是他。」

  「姬昊多疑，當年的事並非天衣無縫，也許，姬君宗早已經被他拿此毒試探過了，姬景也不可避免的服毒試過才能證明血脈。」蒼榆臉色難看起來，「可他在明知姬景可能是他唯一血脈的時候，依舊選擇讓人傷害他，任人閹割。」

  「銀月，你說，他圖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