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內廷司中探人心（一）

  皇宮，內廷司。

  於掌監正翻著閹童的籍冊，為陛下的旨意挑選合適的宮人，忽聽一聲門響，他的手也剛好停在其中一頁。

  他瞥了眼幾乎是大片空白的記錄，隨手拿起手邊的茶潤了潤喉嚨，啞著聲音喊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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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應聲而入，俯身行禮：「掌監。」

  於匯放下手中的茶杯，皺起眉頭：「怎麼是你。」

  「掌監竟識得我，實乃奴婢之幸。」

  於匯冷笑一下，低頭看向桌上的籍冊：「我還沒找你問罪籍冊的事，你倒是來的勤快。」

  前幾日，景衝撞大公主，昭陽郡主為其在鳳棲宮求情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最後，連陛下都不得不親自過問此事。

  「你好大的本事。」於匯指向桌上的籍冊，「今日來此，你莫不是為了陛下的恩旨，求個少監的名頭？」

  「掌監說笑了。」景抬頭直視他，毫不退讓，「我來為你指條明路，以閹奴之身，分朝臣之權。」

  於匯饒有興致的看向景，這孩子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那日，昭陽郡主在御花園攔下了兩位公主的責罰，硬闖貴妃寢宮，事後也沒人告到皇后面前，這事本就可以過去。

  偏偏昭陽郡主不肯就此罷休，跪到皇后殿前，求皇后責罰她無禮之罪，同時寬恕景的罪行。

  皇后當即怒斥了她，幾乎要動刑罰，陛下在乾清宮得知，特意派人來傳了口諭，只當做是主子的開恩，不罰景的罪過。

  至於昭陽郡主的請罪，皇帝也只是說，隨意出入宮禁，是早就下過的旨意，郡主自然無錯。

  陛下還為此申斥兩位公主妄動刑罰。

  於匯看向面前背脊挺直的男孩，不由得柔了三分心腸，輕斥道：「好大的膽子，這話都敢說出口。你不要以為郡主為你求了情，你就能為所欲為，主子的想法豈能是我等做奴婢能擅加猜測的？」

  「我也告訴你一聲，咱們都是入了宮，做了奴婢的，主子的責罰賞賜就是天大的恩典。」他揮了揮手，「你下去吧，今日這話我就當沒聽過。」

  景不退不避，直入要害：「我所言乃是大不敬，是妄測陛下的聖意，若由錦衛置於陛下案前，你我都是死罪。你為何不罰我，而要我退下。」

  「這裡是內廷，錦衛的手沒那麼長。」於匯不再執意讓他退出去，「我憐你，是因為你聰慧，郡主待你和善，以後未嘗不可坐到我這個位置，景，你何必自尋死路，自知不可，還要硬往上撞。」

  「我們都是斷了根的人，日後若能得個恩典出宮，積下些錢財，認幾個乾兒子，這已經是妄求了，主子們的恩典，我等受著就是。」

  「你知道我說的是對的。」景提高了聲音，「你沒有理由拒絕我，視內廷司生死不顧。」

  「生死？」於匯皺眉反問，「我等雖是奴婢，也是天子家奴，除了主子們的恩典，誰還能殺我們？」

  從這話里，景隱隱聽出幾分自豪來，他嗤笑一聲，輕輕吐出五個字：「錦衛和朝臣。」

  「這不是宮廷內爭，而是前朝和內廷，帝王與臣子的博弈。」

  「陛下令內廷司動了通政司的職權，這是試探，試探朝臣對宦官的態度，試探錦衛對陛下的忠心。」

  景的聲音不快不慢，深入人心。

  「文人武將的傲骨不會容許閹人與他們同列，錦衛的陰影又籠罩在他們頭上，久久不散。我們夾在其中，稍有不慎，逃無可逃。」

  景語氣沉重，表情嚴肅。

  「奴婢可以重新換一批，陛下未成型的念頭可以暫時放下，而我等生命已逝，身懷罪孽，無人悼念。」

  他步步緊逼。

  「要麼得權侍奉陛下，要麼死無葬身之地。」景語調淒清，「如何選擇，皆在你一念之間。」

  景低下頭，語氣玩味：「我說的對嗎？於掌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