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內廷司中探人心（二）

  「吱呀」一聲，嚴絲合縫的房門被推開，景剛從裡面邁出一步，正對上匆忙來稟事的宮人。

  「真巧啊，這位姐姐，掌監現下無事，你來的正是時候。」

  姜司晨凝視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景下意識的整個邁出房子，反手關上房門。

  姜司晨彎下腰，右手拂過景的頭頂，輕聲嘆道：「我從未想過有一日我能碰到你們這樣人的頭頂　」

  景眉眼微動，他抬頭直視姜司晨：「姐姐應該是尚宮局女官吧？我要稟的事情已經完了，女使請便。」

  

  男孩讓出門口就要朝外走，姜司晨在他身後喊住了他。

  「既然知道我是女官，為何不拜？」

  景背對她，頓住腳步。

  「你這話問的就像是，你不明白自己剛剛為什麼會說出不敢撫我頭頂這句話來。」男孩低下頭，抑制住心中的悸動，「你我心照不宣。」

  此人雖然穿的簡單素淨，但在這時候來找於匯，只能說明她不僅僅是個普通的女官。

  「景。」姜司晨喊出他的名字，重新走到他的身前，「他不會對你容情，何況是我？剛剛所言已是罪孽，你在我這裡得不到答案。」

  「還有。」她冷聲糾正道，「我是尚宮局尚宮，奉皇命來傳聖旨。」

  景的身子一顫，雙手緊握成拳，欲伏地叩首：「奴婢……」

  還不及拜下，姜司晨忽然伸手扶住了他。

  「旨意不傳於你，無需叩拜。」

  鬆開手後，她向後退了幾步，做出了景從未想過的動作——伏地叩首。

  向來冷靜的他一下子慌亂了起來，忍不住倒退了數步，聲若蚊蠅：「不要這麼對我，你不承認，我不宣於口，我好歹能欺騙自己，這只是個猜測。」

  門外，一跪一立，門內，於匯站在窗前，望著外面不合規矩的一幕。

  他幾乎是狠狠掐住自己手心，才能忍住兩股戰戰的衝動。

  原來，對於這個男孩來說。

  郡主求情，並非偶然。

  皇帝恕他，並非容情。

  公主受斥，亦非為了郡主。

  就連今日，她都是帶著旨意卡在男孩離去之時來到，於匯回頭看向盆里的灰燼，身心都出了一層汗水。

  還好，所有的籌謀與算計，盡數化為塵埃。

  還好，他在男孩執筆的時候，沒有反對他。

  於匯再度抬頭望去，正趕上姜司晨起身，眼神若有若無的看了他一眼，他匆忙離開窗前，不安的回了座位。

  景仰頭看著她：「為何要這麼做？」

  姜司晨走近幾步，幾乎是貼著景彎下　身子，附耳道：「我不管你想做什麼，由我來為你加重籌碼。」

  她曾宣誓效忠姬氏血脈，可當二位姬氏相爭之時，她站在誰那邊，都是對誓言的背叛。

  「我不明白。」景倒退兩步，避開她的審視，「在我身份未明，心裡還有無數個猜測的時候，你為何要來跪我，為何要急不可耐的同我肯定最不可能的那個猜測。」

  姜司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順勢揉了揉景的頭髮。

  「就像你說的，你我心照不宣。你這麼聰明，很快就會猜到。」

  當時的景還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目送她走進內廷司，恍惚間，有冷風吹過他的脊背，凍得他的手腳不斷發僵。

  他沒有勇氣推開房門，遑論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

  他遙望明華殿的方向，目光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