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寒梅折落猶含香（三）

  景垂眸反問：「你覺得這事之後，你們還能活下來嗎？受過皇封的刀兒匠雖然就一兩戶，也並非是後繼無人，更何況，你們在貴人眼裡，算得上什麼？」

  二人的身子輕微一顫。

  他們從未想過這事，此刻聽來，男孩的話透著絲絲冷意直入心底，冷的人發顫。

  對於這個男孩的處置，處處透著詭異，儼然是皇家秘聞，知曉此事的他們在事後真的還能活下來嗎？

  

  「你想怎麼辦？」劉拐試探著反問，「人我們是一定要交的，過了日子，宮裡會有人來驗明正身的。」

  「我不想怎麼辦啊。」景輕笑，「所以我才會說動手吧。我說這話，是因為我不想你們死的不明不白，不想我恨得不明不白。救你們，我沒這個能耐。」

  ……

  乾清宮中，受命一刻一回復的影子正捧著最新的奏報，安靜的等待著御座上的皇帝翻閱。

  謝修遠正侍立在旁，為批閱奏章的皇帝研磨徽墨。

  姬昊放下手中的筆，疲憊的揉了揉眉心，看向地上跪著的影子，道：「呈上來吧。」

  看完之後，他眉毛一挑，完全沒有想到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沉吟一會，他將手中的紙遞給謝修遠，吩咐道。

  「淨身完後，立刻殺了這二人，把景移到……」說著說著，他這才想起來外面天寒地凍，要是輕易挪動，景怕是命都沒了。

  他沉默了會，又看向謝修遠：「你怎麼看？」

  謝修遠撩袍，半跪於地，沉聲開口：「這不該是他知道的事情。」

  皇帝的心臟忽地一疼，他想起除夕那日的雪地里，男孩喊住他，問他是誰。

  他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吧，只是那時候的他，不肯將那句話說出口。

  就像是今日一樣，他沒有明說，卻能透過紛紛擾擾的亂象看到背後的他。

  玲瓏剔透，世間再無他這般的少年天才。

  對他的處置中，不管是蒼榆還是銀月，拿來博弈都是人心，就連本該懵懂無知的孩童賭的都是他的心。

  「修遠，我該憐憫他嗎？」

  忠勤伯低下腦袋，越發恭敬：「問出這話之前，陛下也該想想，聖帝遺族願意捧著他嗎？」

  「只看他們，不論景的心意？」

  謝修遠伏身叩首：「吾等之人，有何心意可言，皆以陛下為尊。」

  「但他也是朕的兒子。」

  「從這封奏報被寫下，送入宮中，再到下恩旨，傳令制止此事，陛下覺得還有下旨挽回的時間？」

  皇帝沉默著將手中的下一封奏摺展開，拿筆批了起來，但他越看越煩躁，恨不得將這群有事沒事亂寫一通的奏摺通通扔出去。

  謝修遠和蒼榆終歸還是不同的，前者在言語間跟景撇得乾乾淨淨，後者以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撼動帝王的心意。

  他們謙卑、臣服，如出一轍。

  姬昊常常分不清，他們畏懼是皇權還是他這個人。

  他也無法想像，曾經的姬氏是如何在帝族的威勢下瑟瑟發抖，是否像是今日朝中諸臣一般，敬畏天子，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