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寒梅折落猶含香（四）

  沒有皇帝的命令，謝修遠一直跪在地上，沒有起身，像是所有臣子一般仰望皇權，不敢直視天顏。

  姬昊此刻看去，地下的人伏身跪地，不敢有絲毫怨懟，但他卻覺得，謝修遠遠遠不像是表面那般臣服。

  他用力推開的景，不僅僅算是他的外甥，更是他的小主子。

  只是，他忘了這一點。

  他將皇子視作戲碼，來換取表面上對帝王的忠誠。

  

  姬昊擱下手中的摺子，正想申斥一番，外面傳來了響動，影子捧著最新的奏報，跪到了他的面前。

  「還不到一刻。」

  皇帝冷眼看著他，語氣中是他也沒有感受到的顫抖。

  影子向前膝行兩步，捧著奏報奉到皇帝的身前：「此事不敢不叫陛下知。」

  皇帝凝視著桌上的奏摺，許久才從他手中接過奏報，上面只寫了寥寥幾行，書盡了那個男孩最後的自傲。

  劉氏兄弟於床前詢問殿下：「我能冒著風險不動你，你能向著宮中求情嗎？幫我們也是幫你自己。」

  殿下於床上反問：「我不乞情，愧於他人的不是我，是他。你若留著你的顧慮不動手，你現在就會死。」

  啪嗒一聲，奏報從姬昊的手中滑落，他雙目無神的盯著前方，一時之間不知道身處何處，所行何事。

  「陛下。」謝修遠膝行向前，為他撿起奏報，雙手捧著遞給帝王，「節哀。」

  皇帝不忍再看，悵然若失：「朕永失此子。」

  ……

  恭王府中，香爐里燃著的香忽然折了一半，恭王妃微怔，隨即反應過來的深深叩拜於地。

  還好。

  他未曾發怒。

  恭王倚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幕，忽然出聲問道：「王妃，你在跪誰？」

  銀月直起身子，雙手交疊：「我不知道。」

  她立刻站起身來，看向身後：「王爺何時來的？怎麼也不告知我一聲。」

  恭王沒有答她，反而走上前，拿起桌上剩餘的香，一股腦的點燃插到香爐里，也跪在蒲團上行了一禮，起身後，他才看向恭王妃。

  「看你拜的虔誠，我便沒有打擾你，只是我著實不明白，世上有何物值得你叩拜？」

  銀月輕笑：「敬畏之心。」

  「世人若無敬畏之心，佯狂無知，如入深淵，不得超生。我唯有時刻提醒自己，才不至于越了界，魂飛魄散，永無安寧。」

  恭王靜靜的等她說完，上前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從前也不見你這般惶恐，你今日做的事，是在你的界限上徘徊嗎？」

  銀月輕輕點頭：「現在看來，反倒是我無知了。」

  蘇弘來佛堂尋恭王妃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副伉儷情深的畫面，他站在房外，輕聲敲了兩下門，告訴二人他到了。

  「怎麼今日不避著我了？」恭王妃看向他，「除夕日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這是嫌自己活得太輕鬆，巴巴的上前來領罰？」

  蘇弘下拜行禮，深伏於地：「兒子不敢。」

  銀月鬆開恭王的手，見他沒有反應，這才緩步走到蘇弘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