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寒梅折落猶含香（一）

  「母妃。」觀音像前，蘇璃壓低了聲音，「母親當真不同我一塊出府遊玩？」

  恭王妃合上雙目，雙手交疊，一副虔誠的姿態。

  屋內，香菸裊裊，本是靜心祈福的時候，她的心裡卻慌亂不安。

  跪觀音像，於她而言，沒有實質性的作用，只求心安，她敬重的那個人如今正躺在狹小的屋子裡，在滿城燈火里，不合時宜的褪下衣冠，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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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璃。」她輕聲開口，不自覺的帶了一絲顫音，「城南處的燈火耀眼，你不妨去看看。」

  「嗯？」

  蘇璃困惑的看向恭王妃：「我在宮裡用了午膳回府的時候，聽說陛下在宮裡閉門不出，皇后也身體不適，就連觀燈這一例行事都由貴妃領著。」

  她咬著唇，心裡不安：「母妃，可是發生何事了？」

  發生何事了？

  恭王妃從蒲團上起身，素手點了三根香，恭敬的插在香爐上。

  皇帝愧對景，又怎會在他受難的這一天，出宮享樂遊玩呢？

  她罪孽深重，怎敢在那人痛苦的時候，只顧著自己的歡愉？

  「能有什麼事？」恭王妃回過頭來看向蘇璃，「你呀，年紀還小，這些個捕風捉影的事情不必費心。今夜，自己出去玩也好，讓兩個哥哥帶著你也好，總歸要玩得盡興。」

  蘇璃絞著手中的帕子：「在姑母宮裡的時候，貴妃邀我同游，我應了。」

  「母親。」她這話說的有些艱難，「幾日前，我在宮中偶然聽到貴妃和皇長子的談話，她囑咐皇長子要善待我，日後一塊時才好相處。」

  恭王妃蹲下　身子來，摸著她的頭，溫聲細語：「皇長子是陛下唯一的孩子，深受寵愛，日後也不是沒有入主東宮的可能，你難道不想像你的姑姑一樣母儀天下嗎？」

  蘇璃心中咯噔一響，那點未說出口的猜測在恭王妃的嘴裡應驗。

  「我不要。」她的聲音不自覺帶了兩分悲意，「皇長子地位尊貴，我高攀不起。」

  「世家貴女中，就你最尊貴，你再不配，還有何人配得上大殿下？」

  恭王妃笑了，語氣依舊綿軟，蘇璃聽來，卻如墜冰窖，再暖的的炭火也暖不過她那顆冰冷的心。

  「我寧願一輩子不嫁，也絕不嫁他。」

  蘇璃紅著眼跑出來佛堂，非她心中所想，為何要嫁？

  難道嫁一知心人，像父王母妃般恩愛，也不可得嗎？

  恭王妃扶著桌案，復又跪了下來。

  父母的恩愛，眾人的寵溺，宮廷的教導…都在她的心裡組成自我想法。

  父母之命對她而言是意見，不是命令。

  她心懷善意，在芸芸眾生中堅守己見，守著自己心裡那桿秤，不偏不倚。

  這樣的人才不會拘於身份地位，在那人為奴後，退避三舍。

  才會在他最陰暗無助的時候，伸出一隻手拉著他走向光明。

  心懷愧疚，方能處處憐憫。

  憐憫過後，方能生敬生愛。

  城南的某座房子裡。

  景順從的被灌下一碗大麻水，腦子只覺得暈糊糊的難受，就連身上的肉也發脹發麻，他猛烈的咳嗽了兩聲，氣力全無的問道：「你其實是騙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