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雪中窺殘景（三）

  「不敢不敬。」皇帝冷哼了一聲，語氣冷漠，「這七年來，你們就是這般回朕的嗎？」

  語氣不快不慢，落在蒼榆的耳中，猶如為他鑄造起厚重的藩籬，壓迫的人喘不過氣來。

  「陛下，這事你該問罪的是謝修遠，不該是我。」蒼榆輕輕彈著衣服上的灰塵，「他才是影子的首領，我不是。」

  姬昊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行了，坐吧，以前也不見你這般謙卑。」

  「謝過陛下。」蒼榆起身落座，談起另一個話題，「陛下真不再查查是誰給貴妃想了這麼個陰毒的法子嗎？」

  「況且您真的忍心嗎？讓小殿下入宮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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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榆。」皇帝呵斥，「恕他已經是朕的仁慈，你別得寸進尺。」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姬昊立刻愣住了，嘆了一口氣，把玩起腰間配著的玉佩，既不責罰也不說話。

  屁股還沒坐熱的蒼榆懶懶的起身，復又跪下：「臣知罪，自會去領罰。」

  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停了下來，守門的士兵循例查問，蒼榆伸手遞了一塊令牌出去，守門的士兵眼見是忠勤伯府的馬車，也沒敢多加阻攔。

  出城後，不過行了數里地便停了下來，車夫侯在外面，沒敢出聲打擾車裡的兩個人。

  「蒼榆。」皇帝摘下腰間的玉佩，放在一旁，「那個孩子真就這般討喜嗎？」

  「身處泥濘，纖塵不染。」蒼榆自顧自的起身坐了下來，「若世上當真有『多智近妖』一詞，臣願用在他的身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將懷中的暖爐遞了過去：「車裡兩個人，你就備了一個，真是好笑。」

  蒼榆一邊接了過來，一邊低著頭恭敬道：「臣自知犯罪，又怎敢求這一時的溫暖？」

  皇帝不置可否，掀開車簾走了下去，蒼榆緊隨其後，一腳踩在泥濘的雪地里，忍不住發了句牢騷。

  「還沒等走幾步呢，鞋襪倒先濕了。」

  說完這話，他乾脆坐在了原本車夫坐的地方，揉著自己的膝蓋說道：「陛下，你要不上去坐會吧，外面太冷了。」

  「下來。」皇帝道，「景在冬日都還穿著草鞋，連雙襪子都沒有，你怎麼就不能滾下來。」

  「好好好。」蒼榆立刻應聲，聳拉著腦袋跳下了馬車，在雪地上落下一個腳印，他猶嫌不滿意尋了處雪少的地方站定，緊緊籠著斗篷，不肯讓一絲風吹進來。

  「跟上。」

  姬昊不想去理會惺惺作態的蒼榆，邁步朝著記憶中的地方走了過去。

  這裡算是他為那個女人選擇的，這麼多年來，她肯定也明白，事事都處在監控之中，絕不肯多做一點暴露自己的事情。

  她就對景氏那般忠心嗎？

  就連那孩子的名字，也只取了一個景字。

  他曾和蒼榆討論過這個景字，自然也有他是昭穆太子和那位帝國公主後裔的猜測，只不過若真的是這樣，知曉身份的她為何不帶著景踏上曾經屬於聖帝的疆土？

  百年來，她早就該把劍指向他這個「逆臣」了，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只能說明她並不是聖帝的後裔，無權命令那群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