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雪中窺殘景（四）

  蒼榆躊躇了一會，嫌棄的邁開腳步跟上皇帝，耳邊忽然傳來前方帝王的話。

  「別噁心人了，拿這副姿態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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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榆頓住腳步，笑嘻嘻的彎腰行禮：「臣子不愚鈍，如何彰顯陛下的聖明呢？這時候，臣要不嫌棄，如何彰顯陛下的仁德呢？」

  「你少說了一句。」皇帝指向遠處幾戶零散的草屋，「你不這樣，如何能讓朕心憐景呢？都說你是智者，但你這事做的在朕看來，愚蠢至極。」

  「你覺得讓他那般活下來，他會感激涕零嗎？自古以來，誰願意和奴婢同伍？」

  蒼榆拱手再拜：「那您願意給他一個機會嗎？分刑部和錦衛之權給他，設刑獄，察百官，掌審訊，為天子耳目。」

  皇帝笑了：「你在這等著朕啊。」

  「陛下有他，如虎添翼，萬般罪孽盡加其身，留給您的只會是清名，世人不容他，他只能求於皇權。」

  「你沒說，若是宗兒不容，百臣問罪，加在他身上的便可能是凌遲之罪。」

  是啊。

  蒼榆直起身子來，他沒說，但是陛下已經明白了。

  能不能給他這個可以在活著的時候尊嚴一些，死去時幾乎是百罪加身的機會，只看皇上如何想的了。

  他不想為那個男孩決定未來，他只是想在束縛人的規矩里，為他求一份衝破一切的生路，一點希望的曙光。

  首先他要有權，其次他才能有足以稱之為未來的未來。

  遠處的草屋裡已然出來幾個身著麻衣的人，迎著新年的喜氣，家家張燈結彩，有人將攢了一年的錢財買了塊不大不小的肉，正滿心歡喜的商量著如何珍重的對待這塊肉。

  皇帝凝眸看向遠方，腦海里回想起和那個男孩在街上匆匆一瞥，想起影子一五一十的將他和恭王府的對話告訴他，心裡漸漸泛起了疑惑。

  「景是何時疑心起身邊的人的？蘇弘派來的人也不過是偽裝成了商販走卒，冒認了村中人遠親罷了，本不該有破綻，可他為何瞧出來破綻，還找上了恭王府？」

  「我不知道。」蒼榆抿唇，「我親自查閱過影子的記載，問詢過他這幾日的反應，甚至親自來盯著他，今日之前，我沒想過他會會借著扒手，去攔恭王府的馬車。」

  「陛下如果非要在我這求一個答案的話，那我只能用『慧』來形容。」

  早慧的孩子嗎？

  皇帝移開目光，朝村子走去，如今，蘇弘的人都退走了，村里遺留下來的人都屬於影子，他怎麼看也不像是會露餡的樣子。

  景是如何想到的？

  這世上真的有早慧至此的孩子嗎？

  若他不是銀月眼裡的「為他而生」，該有多好？

  聖帝的血脈不知是否還存活至今，縱使他和他母親都是被烙印之人，未免沒有退後的餘地。

  他真正懼怕是銀月，是那個在禁忌之年以景氏為利刃，掀起同神戰爭的銀氏家族。

  一個同神交戰，反而弒神的可怕存在。

  如果說，聖帝僕役的身份，讓他可以留著他們的性命，放逐七年，尚且有認祖歸宗的餘地。

  那麼，當銀月站在鳳棲宮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就不可能再把景當做繼承人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