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雪中窺殘景（二）

  牆壁上的蠟燭一盞盞被點亮了起來，皇帝也漸漸看清身後的背影，他揮了幾下手，將蠟燭熄滅，隨意的丟棄在地上。

  「她說，為他而生，可景今年不過七歲。也就是說，她求的是景的身份，這個人背後的含義。」

  蒼榆吹滅手中的蠟燭，屈膝跪在皇帝的身前，白色的衣袍落在地上，盪起地上的灰塵輕微的飄散，一如他這個人一樣，白淨中帶些不潔。

  「關於小殿下，我們談過很多次，沒有任何一種猜測能引起銀月說出為他而生的話來，對他的處置，陛下慎思。」

  「你是指他能成為我們對付銀月的工具?」皇帝道，「起來吧，我去見見他。」

  ……

  皇城裡的道路並不像是宮裡一般掃的乾淨，匆匆下來的雪還帶著涼意滲進人的衣衫，蒼榆親自上去打開車門，俯身請皇帝踩著上去。

  馬車中，皇帝將備好的手爐放進懷裡，望向上車後，便跪立在一旁的蒼榆。

  

  「朕能掌控你們的生死，卻無法把握人心。」

  話音剛落，馬車恰巧行駛了起來，一個不穩，蒼榆晃了兩下，雙手撐在地上穩住了身形，等到馬車漸漸平穩起來，他才鬆開手，叩拜下去。

  「臣不為誰發言，所言只是事實。如何選擇只在陛下一念之間。」

  「蒼榆。」皇帝凝視著他，眸中情感複雜，「看樣子，你很喜歡他。」

  語畢，一君一臣都不再說話。

  馬車飛揚在在城中的道路上，皇帝掀起帘子望向窗外的民生，行人匆匆，卻難掩喜色。

  窗外，有一衣衫襤褸的小孩子對著肯在除夕賣藥給他的人不斷道謝，大部分的商鋪都已經關上了房門，同家人享受此刻的歡聚。

  不一會，便有禁軍巡邏至此，只顧著跑路的男孩一不小心撞上了滿身盔甲的士兵，跌落在地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間看向旁邊，恰巧與車裡皇帝撞在一塊，無聲的錯開。

  皇帝鬆開手中的帘子，默然無語。

  蒼榆直起身子看向被風吹起的帘子，車外，好不容易求來的藥草散落在地，雪水滴答滴答的從他的身上落下來。

  男孩不懼的抬頭望向朝自己襲來的身影，很快，又低下頭顱，任由那人狠狠的打了他一下，弱小的身子被打翻在地，試了幾下都沒能爬起來。

  「晦氣。」

  巡邏的士兵狠狠地朝他吐了一口水，旁邊的另一個人戳了戳他，示意他快些跟上。

  「今日可不能出錯，一個孩子而已，犯不著為他耽誤事。」

  「知道了知道了。」士兵應了一聲，發泄一般的從藥草上走過去，不顧身後男孩漸漸黯淡的眼神。

  單薄的身影被寒風吹的瑟瑟發抖，周圍的行人匆匆而過，藥草被踩得七零八落，不成形狀。

  他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注視著，不發一言。

  許久，他拍了拍身上殘餘的雪，一瘸一拐的朝著城外走去。

  早已經因這一幕停下來的馬車裡，皇帝語意不明的開口：「這事落在紙上，便是禁軍衝撞殿下，有罪。」

  「那是因為，影子看他，是小主人，不敢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