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正有此意

  季成達眼眸低垂，快速在心中思索了一會兒後，才繼續開口道：「回陛下的話，微臣不僅僅是他的父親，更是季家的家主，陛下的臣子。與天下國家相比，微臣與他的夫妻情輕如鴻毛，大可不必考慮。」

  「陛下，這季家家主是不是嫡親血脈，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對陛下忠心不二。」

  話音落下，皇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眼底堆滿語意不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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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靜靜注視著季成達，四周的氣氛也隨之變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良久後，皇帝豁然笑道：「朕還什麼都沒有說呢，你何必如此緊張？今日朕與你是朋友，並非是君臣，你且慢慢說是哪家姑娘讓季孟如此上心。朕權當是個參謀，先替季孟去查查那姑娘的人品身家。如果合適的話，下旨賜婚也不是不可以。」

  「哎呦，陛下，微臣實在是羞於啟齒。」

  「坐下說吧，今日是朕與老友聊家常，不必在意那些規矩。」

  皇帝指了指對面的空位，隨即再次慵懶地向後靠去，如民間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的老爺子，十分愜意。

  可季成達很清楚，這些都只是皇帝故意做出來的假象，實則他是試探自己的口風，或是想要打探其他事。

  他們這個皇帝，打小就是個笑面虎，但凡他越是擺出隨和親厚的模樣，那絕對是另有圖謀。

  但凡你稍微鬆懈一分，就將人頭不保，或是被人賣了還不自知。

  季成達能在皇帝手中多年，依舊權勢不減，還能潔身世外，從未受到任何波及，自然是過人之處的。

  朝中左右兩個宰執，寧覦靠著卓越才學和鐵血手腕被世人熟知。

  而他這個左宰執因沒有突出政績，為人是個平淡如水的中庸之才，又經常告假在家修身養性，早已被世人忘之腦後。

  有時候，還會有人在背後嘲笑季成達無能，卻不知恰恰是他這樣的無害表象，反而在激流中保全全家，也讓皇帝從未對他們有過猜忌，反而充滿信任。

  他扯出憨厚又無奈的笑容，自然地在對面坐下，「唉，陛下，如今京城裡結過婚，又休夫的，也就只有裴家那個女人了。那個混小子也不知道是著了什麼魔，非說只有娶了那女人，他才願意參加科考，接手季家。」

  「如果是裴玉茹的話，那這就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皇帝嘴角笑意漸深，眼底閃動灼灼精光，猶如一隻處心積慮的老狐狸般。

  「陛下，恕微沉愚鈍，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季成達微微一愣，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皇帝竟然是這樣的反應。

  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皇帝明顯是高興並且樂意之至的。

  這是為什麼？

  要知道，當初永安侯府世子被休一事，因為是皇帝金口玉言同意的，在民間還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很多人認為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覺得皇帝不近人情，毀人姻緣，不是個賢良仁厚的君主。

  還記得那時候，皇帝晚上氣得睡不著覺，專門讓他安排人去將這些流言撲滅。

  按照以前的經驗來看，經過此事以後，皇帝應該對始作俑者裴玉茹是厭惡至極，連名字都不願意聽到的。

  但看皇帝現在的樣子，似乎並不討厭裴玉茹，反而還對她頗為在意。

  季成達越來越迷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由疑惑地問道：「陛下，您這是贊同這門婚事了？」

  「郎才女貌，朕為何不贊同？」

  一瞬的沉默，季成達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該如何將話接下去。

  畢竟作為季孟的父親，他是最不願意讓兒子娶一個二婚的女人進門。

  尤其這女人的父親是被革職查辦的罪臣，母親還是低賤的商賈人家，這樣的身份如何配得上季家？

  他之所以入宮請旨賜婚，一是和季孟吵得沒有辦法，二是以為皇帝肯定不願意，會當場回絕掉。

  反正到時候，只要皇帝拒絕掉這個請求，他回去也好有理由搪塞季孟，讓他另選婚事。

  可結果似乎與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啊！

  季成達嘴角抽搐了半天，才勉強穩定心神，故作鎮定道：「既然陛下同意這門婚事，微臣自然也沒有任何意見。」

  「你呀，還是和兒時一樣，眼窩子太淺。你可知如今滿京城中，所有貴女加起來，也沒有一個裴玉茹值錢呢！」

  皇帝神秘一笑，眼底閃動狡黠之色，更像是一隻躲在暗處的老狐狸，「成達，你家這小子的眼光可比你強太多了。」

  「陛下，裴家的家產都被妾室和養母卷跑了，裴盛源也凍死在城隍廟，如今就只剩下裴玉茹和裴寶嫣二人。一個成過婚，一個給人做妾室，據說還在楚館那種伺候人的地方帶過一陣子。」

  「微臣派人調查過那個裴玉茹，據說容貌傾城，但終究只是表象，總有遲暮的一天。據說她性子溫吞軟弱，沒有讀過多少書，更不會管家看帳本，以前在侯府里連下人都管教不好。恕微沉愚鈍，實在是沒有看出來這裴玉茹哪裡好了。」

  季成達對後宅這些事，並沒有太多興趣，說是派人去調查，也不過是讓續弦出去和各府走動時，側面從那些管家女子口中打聽一二。

  可他哪裡知道，當初裴玉茹休夫一事，鬧得侯府顏面盡失，林氏和寧老夫人心中不快，便在京中官眷中到處散播裴玉茹無才無德之類的言論，將她變得一無是處。

  若非有人見過裴玉茹的真容，恐怕現在連樣貌都被傳成青面獠牙了。

  「你可曾親眼見過裴玉茹？」

  皇帝雖然身處皇宮，但大內密探遍布整個京城，京中各家小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侯府散步謠言的事，他自然早就知道。

  「聽說她回江南投靠母家那邊的人了，估計季孟就是在路上見過她一面，被那女人的樣貌所矇騙了吧。」

  季成達對裴玉茹的印象並不好，一個連丈夫都能休掉的女人，必定是個不省心，日後嫁入季家，肯定也會鬧得家宅不寧。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女人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