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見過就知道了
2024-10-05 17:44:51
作者: 蘭心海棠
「你沒有親眼見過裴玉茹,難怪會這麼說。」
皇帝淡然一笑,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吹了吹熱氣,嗅著濃郁的茶香,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正好簪花宴也快到日子了,明日朕去和顧天逸說說,讓他這個侄女早些回來,免得錯過。到時候,你與那女子見上一面,就知道季孟為何會想要求娶她了。」
聽到顧天逸的名字,季成達表情微變,陷入沉思。
這短短兩句話,皇帝卻給他透露了至關重要的信息。
一是裴玉茹與母家那邊的關係很好,尤其是這位剛剛被提拔進都察院的顧大人。
顧家是江南首富,這是財。
顧天逸是朝廷新貴,前途不可限量,這是權。
有這兩個背景撐腰,就算裴家沒了,裴玉茹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第二,能參加皇宮設下的簪花宴,那都是大富大貴,地位卓然的人。
陛下能親口說讓裴玉茹來參加,就證明她的地位不俗,遠超那些官家女子。
最後,陛下還專門說讓他與裴玉茹見上一面,這就是在暗示他打探來的消息不實。
如此來看,難道裴玉茹並非傳聞中那般不堪嗎?
季成達眉頭緊皺,有些搖擺不定,拿不準對裴玉茹的看法。
「這門婚事,朕覺得很好,但若是郎有情,妾無意,朕也不好賜婚。不如你先去看看季孟的想法,要是他堅定的話,朕就在簪花宴上,順勢給他們兩人賜婚,這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
「謝陛下為微臣那個逆子考慮的如此周全。」
「季家是國之棟樑,未來的當家主母自然也要明事理,萬里挑一才行。你也莫要對裴玉茹有什麼偏見,有時候還是要眼見為實的好。」
這句話明顯是在暗示季成達,讓他自己親自去調查了解裴玉茹,不要聽信外界的流言蜚語。
其實細想之下,京中關於裴玉茹的流言,確實是千變萬化。
在京中名流世家的圈子裡,她是小肚雞腸,沒有本事的菟絲花。
而在百姓的口中,她是人美心善的仙女,是寧觀松眼盲心瞎,錯將魚目當珍珠。
現在被皇帝一提醒,季成達也不由重視起這個敢休掉侯門世子的女人來。
傍晚回到季家,他第一時間便來祠堂。
看著季孟那個倔強的背影,他眉頭緊皺,眼神飄忽,仿佛透過這具倔強的身板,在看向另外一個人。
良久,一道不和諧的呼嚕聲輕輕響起,打破此時的靜謐。
季成達當即黑了臉,輕手輕腳地繞到季孟面前,這才發現他面前放著一張板凳,而他將臉放在上面的軟墊上,正流著口水,睡得香甜。
「混帳東西!祠堂重地,何其威嚴,你竟敢在這裡睡覺!來人,拿藤條過來!」
一聲怒喝,將季孟驚醒。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還沒有看清來人是誰,身上便被一藤條抽得灼痛。
「嘶!你幹什麼!」
季孟從小就不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尤其是親眼看著母親去世後,他更是野蠻強橫,整日都和季成達在爭吵中度過。
他們父子二人就像是火苗與炮仗,一碰面就是火花四射,寸草不生。
不過吵歸吵,季孟也只是大嗓門,態度兇悍了一些,卻從未動過手。
哪怕是季成達 動用家法,他也是嘴上罵罵咧咧,身體上規規矩矩地跪地受罰。
也因此,他從小就是在棍棒下度過,直至後來離家出走,逃到外祖家,才終於消停地度過了幾年清閒日子。
啪!
季成達手握藤條,對著季孟背後又是一鞭子。
他恨鐵不成鋼地怒吼:「你個逆子,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供奉季家先祖的祠堂,你不僅在這裡睡覺打呼,竟還敢大聲喧譁!在你眼裡,到底有沒有將自己當做是季家人了?」
「沒有。」季孟平靜地抬頭,與季成達對視。
他眼眸深邃幽暗,帶著森森寒氣,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從你拋妻棄子,和外室在外面苟且偷生五年。從我母親被那賤人害得纏綿病榻,直至咽下最後一口氣,你都沒有出現開始,我就再也沒有將自己當成是季家人了。」
「你!」
季成達被氣得胸口起伏,卻又啞口無言。
一瞬間,他所有怒火都化作了愧疚與無奈。
他對門外守著的下人揮了揮手,後者立刻會意,連忙將祠堂的所有窗戶關上,在將大門緊閉,將空間留給他們父子二人。
哐。
隨著大門合上,祠堂內的光線也瞬間暗淡下來。
季成達無力地將藤條丟到一邊,疲憊地走到案台前,用火摺子將一根根蠟燭點燃,然後燃起三柱清香,對著祖宗牌位跪拜叩首。
「我與她自幼青梅竹馬,兩家人早已暗定好婚事,只等她及笄後,就互送名帖,擇日婚娶。」
低沉嘶啞的聲音幽幽響起,季成達跪在地上,雙目渾濁地看向祖父和父親的牌位,第一次對季孟心平氣和講述自己曾經的故事。
橙黃的燭火搖曳擺動,帶著些許暖意, 讓此刻僵硬冰冷的氣氛緩解不少,也是將近二十年來,他們父子二人難得的平靜相處。
「可天不遂人願,她還沒有及笄,就因家族牽連到一起貪污案中,一家被貶為奴籍,發配至寧古塔。為了能保下她,我在祠堂里跪了將近七天,滴水未進,才終於讓家中族老鬆口,但代價是要迎娶你的母親,以穩固季家在朝中的地位。」
這個她,正是現在季家裡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續弦大夫人,夏氏。
外界都說她是季孟母親的遠方表妹,但關於這個女人的來歷和過往,家中卻無人知曉,外祖一家提起也都是輕笑而過。
但季孟在兒時,聽母親含糊地說過,說夏氏是季成達為了自己的面子和名聲,在她和整個夏家心口上捅的一把刀子。
以前他不懂,現在聽季成達親口說出,這其中的隱秘,他也終於是明白過來了,心裡更是厭惡至極。
一想到他身上也流淌著這個負心漢的血液,季孟就胃裡一陣翻湧。
「季孟,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以前我不求你理解,可如今你也有了一心想要求娶的姑娘,你應該能明白我當初被逼著迎娶他人的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