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狗咬狗

  寧覦面色凝重，看著裴玉茹那張滿是淚痕的面容，只覺心口發悶。

  聰明如他，已猜出裴玉茹的目的，是想讓寧家與裴家狗咬狗。

  既然如此，那他就順手推一把好了。

  寧覦面若寒霜，並沒有立刻回答裴玉茹，而是側頭看向寧老夫人，沉聲問道：「老夫人覺得是我以宰執之名去請裴家的人來對峙，還是以侯府的名義去請人？」

  老人面色一沉，眼珠精明地來迴轉悠。

  眼下就是傻子，都能看出來，這些年不斷向顧家伸手要銀子的人是裴家！

  看著帳本上驚人的數字，還有各種珍貴藏品，寧老夫人和寧觀松眼底儘是貪婪之色。

  若是以宰執名義請人，就代表官府插手，這些金銀就算追回來，也必須物歸原主，也就是還給顧家。

  如今顧家親自命人前來與裴玉茹劃清界限，恐怕日後再想要回，難如登天。

  

  可要是寧老夫人出面，與裴家人周旋，大事化小，提出將所有財務分帳計算，就算只能追回一半，這些錢財也都是直接進入侯府的庫房。

  如此算來，自然是選擇後者！

  祖孫二人默契對視，眼底儘是算計。

  寧老夫人擺出慈眉善目的模樣，輕嘆道：「唉，此事恐會牽連親家，可顧家也是世子妃的母家，手心手背都是肉，依老身看，還是先私下解決好了。」

  「老身知道宰執公務繁忙，近來又被陛下委以重任，處理水災一事，也是分身乏術。既然如此，此等小事，就不勞煩宰執大人費心了。」

  對她老奸巨猾的回應，寧覦早已猜到，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淡然的看向王元與裴玉茹，輕飄飄道：「你們二人，一個代表苦主顧家，一個是當事人，理應由你們來決定。私了，報官，還是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慵懶地向後靠去，狹眸微微眯起，修長的十指交叉疊扣，濃郁的上位者氣息，貴不可言。

  在沉默中，寧觀松為了那些金銀首飾，硬著頭皮說道：「五叔，此乃小侄的家事，還是我們私下解決吧，以免再給侯府聲譽平添煩惱。」

  「呵呵，現在提侯府聲譽。不覺得太遲了嗎？」寧覦譏諷的看向寧觀松。

  「當你與那個外室在外胡作非為，侜張為幻時，怎麼不見你以侯府聲譽為重？」

  外室二字，尤為刺耳，同時也揭穿裴寶嫣比妾室還見不得人的身份。

  寧觀松臉色慘白，雙手緊握成拳。

  他不容許自己心愛的姑娘，被人輕視！

  可對上寧覦那雙攝人墨眸，他又力不從心，無法辯解，只能將頭垂下，咬牙道：「五叔教訓的是，是侄子考慮不周。」

  「侄子先理清自己那些糟心事，別丟了西瓜撿芝麻。」

  「是，五叔。」

  見寧觀松被訓，手上青筋暴起，後槽牙都要被咬碎，也只能隱忍認錯，裴玉茹頓覺解氣舒爽。

  不過，這才是剛開始，好戲還在後面呢！

  「宰執大人，既然小姐說沒有問顧家要銀子，那此事就是有人欺詐騙錢。帳本上金額巨大，草民懇請報官處置，追回顧家這些年被騙的所有財物！」

  王元聲音洪亮，面容嚴肅地向寧覦跪地請求。

  寧老夫人眼皮一抖，緊張的看向裴玉茹，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宰執大人，我也支持報官處置，追回舅舅這些年被騙走的所有財物。」

  「嗯，此事，本宰執會遞交京兆伊，讓他們儘快查明真相，還世子妃與顧家一個真相。」

  「謝宰執大人。」

  裴玉茹為了讓一切順理成章，將頭磕在地上。

  卻不知她這一下，如尖刀刺入寧覦心窩般，撕痛不忍，坐立難安。

  「嗯，坐下說吧，本官還有些問題要問你們。」

  「謝宰執大人。」

  裴玉茹長時間跪在地上，雙腿早已麻木，起身時，差點沒有站穩，向後栽去。

  幸得王元眼明手快，及時將她扶住。

  寧覦默默將一切看在眼中，見裴玉茹平穩坐下，緊握茶杯而泛白的指節才緩緩鬆開。

  「寧海，去將京兆伊和裴靖霆喚來，就說有件大案需要他們協助處理。」

  「是，主子。」

  話音剛落，寧觀松當即彈坐起來，失態喊道：「不許報官！」

  寧覦似笑非笑的向他看去，「為何？難道侄子知道顧家的銀子在什麼地方？」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

  寧觀松找不到合適的藉口，求助的看向寧老夫人。

  後者老謀深算，沉穩許多，淡定道：「觀松與裴玉茹不過成婚半年，哪裡知道這些陳年舊帳。他只是見天色已晚，覺得不好叨擾岳丈罷了。依老身看，此事不如天亮後再議吧。」

  「好，那就明日一早通知京兆伊來查案。」

  寧覦爽快答應，繼而看向裴玉茹。公事公辦道：「因需要追回的金額巨大，未免走露風聲，引來賊人，即刻起，本官會派侍衛保護二位，直至結案。」

  「謝宰執大人！」

  「嗯。」

  寧覦仍然保持疏離冷漠的模樣，沒有寒暄道別，徑直離開。

  廳內那股壓抑的氣息消失，幾人頓覺渾身一松，長舒一口氣。

  隨後，王元也在侍衛的護送下，離開侯府。

  寧觀松見廳內只剩下裴玉茹和寧老夫人，當即原形畢露，目露凶光。

  「你這賤人，非要讓侯府不得安生，才高興嗎？」

  原本他對裴玉茹，是有一些情動憐惜的。

  可在知道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無法再從顧家拿到銀子後，寧觀松對她就只剩下厭惡與鄙夷。

  對上那雙桀驁不馴的墨眸，他心裡更是莫名煩躁，突生怒火。

  心底的暴戾情緒越發強烈，寧觀松雙眸逐漸猩紅，拳頭緊握成團，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將要對裴玉茹動手時，門口忽然傳來寧海冰冷的聲音。

  「世子妃，屬下奉命保護您，請問您何時回去？」

  「好，我現在就回去。」

  寧觀松雖然暴力成性，動輒打罵。但卻極為好面子，有外人在，他絕不會隨意動手。

  裴玉茹今日算是躲過一關，對寧老夫人欠身行禮，便快步同寧海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