輯八 每個人都需要一個洞穴

  撫慰疲憊的悠然時光

  

  今夜，我與自己有約

  「今天要去什麼好地方嗎？」說話的是我的同事。同事看到我正忙著做下班前的準備，以為我晚上有什麼約會呢。其實精心打扮並不是因為有約會，而是因為我要美美地回家。每天早上從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就開始忙碌，現在終於可以回家了。

  「和我自己有個約會，所以我要快點回家咯。」

  瑞典人每年可以享受五周的法定休假，以至每年七八月份，瑞典大部分的商店到下午6 點左右就關門了。但是在韓國，休年假還得看上司的臉色，想過上工作和休息平衡的生活需要相當大的努力。雖然我們沒能生在瑞典，但至少可以學習瑞典人「工作是為了生活，生活不是為了工作」的態度。

  很多人都非常羨慕北歐人悠閒的生活狀態，卻不會為過上那樣的生活而努力。總是說，只有在燈紅酒綠的不夜城度過激情燃燒的深夜才是城市人的生活。成為一個經常把「累」字掛在嘴邊的人，這件事完全引不起我的興趣。與之相反，我喜歡回到溫馨的家裡，為第二天的工作和生活做一些準備，然後全身心地投入休息。平靜的晚餐時光，會讓我移民到北歐的想法完全消失，我覺得此刻腳踏著的這塊土地也令我相當滿意。

  我經常見到下班後不願意回家的人。最荒唐的是一位男同事，他說回家得看孩子，為了避免看孩子，他寧可在公司里加班。

  也有因為家裡亂、沒得吃、哪裡出了故障或者房間溫度不合適等選擇在外面待著的情況。家，本該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卻成了某些人不願意回去的地方，這跟結束了艱苦的旅行後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有什麼區別？這種心情，如同失去了人生根基一樣淒涼。

  我也曾有過一段時間，因為房間沒有打掃乾淨不想回家，喜歡在夜晚的大街上徘徊購物。

  不時就會聽到有人問我：你一個人生活，家裡空蕩蕩的，會不會不願意回家呢？我很好奇，提這種問題的人，大腦里正在想像些什麼呢？漆黑的屋子（一開門，我家玄關的自動感應燈就會亮起來）？清冷的氣氛（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髒亂的房間（已經不再是這樣了）？寂寞的……（寂靜是我最愛的感覺之一）？

  這些詞好像是在描繪電視劇里孤獨的「大雁爸爸」a 的感受。提問者也許無法理解，對我來說，卸下偽裝的面具，進入屬於自己的舒適空間，那一瞬間，我的腦海里只有「快點洗漱，快點做飯吃」的發自本真的想法，完全不是電視劇中充斥著的「遭到排斥」

  和「缺少關愛」的悽慘畫面。

  a　大雁爸爸是韓國近年來的流行詞，意思是母親帶著孩子在國外上學，留下父親一人在韓國工作，他們每年在韓國與孩子留學國家之間來回奔波，頗像大雁遷徙，因而得名。

  美國洛杉磯的插畫師馬瑤瑤?范?阿斯用畫筆描繪了她獨自生活的幸福日常，她說：「獨自生活意味著所有事情都得自己做，對人生產生影響的事情也都要自己決定，但是，獨自生活並不可怕，精彩的瞬間也數不勝數。」正如被人群包圍也可能感到孤獨一樣，獨自生活也可能並不孤獨。她所描繪的獨居生活中的點滴細節，真實自然而又充滿溫情——未經整理的散亂的工作空間，獨自望向窗外的美麗眼睛，還有和寵物狗之間瑣碎的日常，那一個個平凡樸實的瞬間真美。

  獨自生活也足夠幸福的人，才能和別人幸福地相處。如果我總是依靠別人，或者在經濟上、情緒上被別人束縛，我該怎麼辦？

  對方會幸福嗎？晚上，我認真地打理自己，精心地營造環境，充分地享受休息，我切實地感受到，在這個快速運轉的世界裡，我的世界慢一點也沒關係。今夜，我又一次享受著和自己的約會，再一次領悟到在家裡度過的平凡夜晚是多麼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