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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過量止痛藥

2024-10-05 14:59:21 作者: 巒

  救護擔架車車輪快速在走道運行著,躺在上面的臉色蒼白眼睛緊閉,唯一能證明生命跡象的是他在不停抖動著的眼睫毛。

  手緊緊抓在擔架上,腳步跟隨著車輪子跑動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不停抖動的眼睫毛在即將進入急救室時終於成功的展開。

  「阿特——」

  他手指觸了觸她手指,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給她擠出笑容,可最終他只能朝著她做出了「等我」的口型。

  點頭,拼命點頭,嘴裡說著:別讓我等太久。

  等太久的話,她想她會很累。

  夜幕降臨,厲列儂回到之前的加護病房,過度服用止痛藥導致他在情緒出現波動時出現了短暫的昏厥。

  「如果下次再出現類似情況的話,昏厥還會伴隨著眼睛失明。」應1942邀請遠道而來的腦部權威專家如是說。

  他對厲列儂不聽他的警告服用大量止痛藥的行為十分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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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權威專家如是描述厲列儂現在的狀態:那場爆炸所帶來的震感等同於地震後大陸板塊在相互擠壓,這種擠壓間接迫使中樞神經產生出巨大的疼痛感,同時也會使病患在過程中產生焦慮情緒甚至於狂躁。

  這些厲列儂從來都沒對許戈說過,數次追問他他都這麼回答「如果不是因為顧忌到安全問題的話,我早就可以離開這裡。」

  他所表現出來的狀態也讓許戈那麼以為著,原來那些輕鬆的語氣、表情都是靠藥物支持。

  也正因為這樣他每次去復檢時都不讓她和他一起去。

  許戈還不知道的是,在這段時間「厲列儂疑似在504墨西哥機場恐怖襲擊中被炸身亡」、「有消息靈通人士稱,1942領導人現在陷入重度昏迷」等等類似這樣的傳言在一些有心人士的傳播下早已漫天飛。

  今天早上,厲列儂離開時和許戈說的「我做完身體複查後會出去一會」是他為最近針對他一系列傳言進行闢謠,這些也是瞞著醫生進行的。

  錄音還沒錄到一半接到她不在房間的消息,連聲明稿還沒錄完厲列儂就從現場離開。

  隨之而來的還有不顧專業人員的警告服用了大量的止痛藥行為。

  相信這些已經把那些人惹怒了吧?讓那些人更加憤怒的是,他們所培養的接班人正在一步步背離他們為他擬定的軌跡。

  現在躺在床上的人即使處於睡眠狀態中,如果仔細看的話,不難從他眉宇間找到疲憊之色。

  「都是我不好,」喃喃說著:「以後,別的事情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但如果疼了要告訴我。」

  整整多出五倍的止痛藥量,那得多疼才會那樣。

  「我知道你其實並不怕疼,你只是怕我看了會難受。」喃喃述說著,在那麼一刻,這句話就從她嘴裡溜出來了。

  依稀間,在某個暗夜裡,她和他說過「你疼的話,我也會跟著難受。」那是二十歲的許戈說的話。

  「從前我聽過五金店老闆家的小女兒很會自作多情,現在我覺得這話說得有點道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安靜的瞅著她。

  她吃下最多的自作多情可是來源於他,不過現在那些好像變得不重要了,看著眼前的人,許戈第一次真正覺得,二十歲已經離她遠去了。

  相對無言,最終他們都選擇去避開彼此的眼睛。

  「對不起,」他先開的口:「我之前好像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話,那時我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麼。」

  垂下眼帘,那位腦部專家已經說得明明白白的了,過度的服用止痛藥、以及腦部震盪所導致的顱內壓增高會導致產生焦慮情緒。

  「許戈……」

  許戈朝著厲列儂做出安靜的手勢,現在他說話的聲音聽著有點吃力,當他再次想嘗試開口時,她底下了頭,唇貼上他的唇。

  偶爾,許戈曾經嘗試用這樣的方式去阻止他說出一些話來,一些她不愛聽的話。

  她過完生日的八十天之後就是他的生日,那年她十九歲,她的阿特很可憐,沒人給他過生日,他生日的唯一禮物是兩個鐘頭時間。

  兩個鐘頭時間也正是一場足球賽時間,那兩個小時他自己一個人去看球賽。

  於是,她瞞著梅姨偷偷來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包里放著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等在他房間門口。

  門口的燈不是很明亮,但足以把他臉上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的驚喜,真的沒有。

  如果再細細看的話,還可以看出那麼一點點的情緒:精力過剩的丫頭,我都跑到這裡來了,這下,我又得花時間心思打發她了。

  踮起腳尖,沒有讓他開口說話的機會,吻住了他。

  如果當時不那樣做的話,許戈想她也許會從他口中聽到讓她傷心的話。

  那時的她經不起一丁點的傷心,她包里放著半個小時後的返程機票,從布宜諾斯艾利斯飛阿姆斯特丹,再從阿姆斯特丹飛曼谷,那麼長的旅程。

  十九歲,好遙遠的十九歲,光影錯落間,十九歲那年沒有留下的淚水跑到二十六歲模樣的臉的眼眶來了,在淚水還沒有沿著眼角滑落到他們唇瓣時,她快速的離開。

  轉過頭去,眨了幾次眼睛淚水就消失不見了,再回過頭,不敢去觸及他的眼眸,低聲和他說「我們明天再說好嗎?嗯?」

  他扯了扯她手指,於是她乖乖挨著他躺了下來,剛剛找好位置,他手就環上她的腰。

  手乖乖貼上他的手背。

  小會時間過去,背後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手指在他手腕上找到了那道傷疤,細細的摩擦著。

  那是一道新疤痕,從疤痕的深淺程度就可以判斷出,那沒有半點敷衍的意思。

  烙印在手腕上的人為疤痕往往會讓人們聯想到關於情感上的問題,除了這處他身上還有另外一處烙印。

  那是位於他第七根肋骨處的牙印。

  那個早上,她無意間撞到他在換衣服,空間採光極好,那個牙印淡淡的。

  印在自己男人身上的牙印總是會牽動女人們的神經,當許戈想進一步看清楚時淺色的襯衫已經遮擋住了那個牙印。

  那一個瞬間,第一時間泛上許戈心頭的是:阿特穿衣服的速度太快了。

  即使沒有看清楚那道牙印,可許戈清清楚楚的知道,那牙印就印在他的肋骨位置,那個牙印連同他手腕上的疤痕把她的心攪得心神不靈。

  夜深,憑著白天的記憶,手指沿著他肋骨處,第一根肋骨、第二根肋骨、第三根肋骨……

  手指最終停在第七根肋骨處,心裡咯噔了一下。

  夏娃是亞當的第七根肋骨,夏娃是女人亞當是男人。

  女人把牙印烙印在男人的第七根肋骨上,以此告訴心愛的男人「請你愛我,愛我就等於愛你自己,我本身就是你身上的一根肋骨。」

  在面對關乎自己男人時女人們的心眼總是很多,心思又細。

  不僅這樣她們還具備了與生俱來的辨識能力:他現在眼睛在看我可心思卻不在我身上,他現在在溫柔的和我說著話,可那些話不是來自於他的內心。

  落在厲列儂第七根肋骨處的牙印不是她的,許戈就是知道。

  那牙印細細,從深度以及牙印的距離就可以判斷出那是屬於年輕女人的印記。

  如果是二十歲的許戈,她想她非得千方百計讓厲列儂說出,到底是那個不識相的女人敢在她男人身上弄出這麼一件讓她大動肝火的事情。

  然後!二十歲的許戈會把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拉到下水道和老鼠們共處一室,直到那女人和她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當然這之前得拔光她的牙齒。

  再然後……

  再然後淚汪汪的,直到厲列儂無可奈何的讓她的牙印遮擋住那個女人留下的牙印。

  那是二十歲的許戈愛厲列儂的最直接方式。

  可二十六歲的許戈只是把手輕輕從他睡衣里抽離,看著黑暗發著呆,等到眼睛又酸又疼時閉上了眼睛,她困了。

  次日,她的眼睛刻意去避開被襯衫遮擋住、那屬於他第七根肋骨處的位置。

  今晚他的呼吸聲比起前幾個晚上來得更為深沉,這一天把他折騰得夠嗆。

  黑暗中許戈輕輕呼出了一口氣,停留在他手腕疤痕處的手指收起,形成拳頭狀。

  拳頭狀的手掌擱在靠近心臟位置,隨著她的這個動作一顆心仿佛得到了周全的庇護,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手腕上的傷痕、第七根肋骨處的牙印遠去,模糊不堪。

  和這幾個晚上一樣,眼睛在黑暗中毫無聚焦,直到它們又酸又疼,這才合上眼帘。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早已經習慣了黑暗,合上眼帘時黑暗無邊無際侵襲而來,思緒隨著黑暗墜入沉沉夢境。

  據說夢境裡的東西不受思想約束,連續幾天醒來時許戈都會極力的搜索屬於夢境裡的東西,也許她可以從那個似是而非的世界裡窺探一二。

  然而,甚至於夢也沒有給她留下隻言片語,昨晚亦然。

  睜開眼睛觸到的是那雙帶有觀察意味的眼眸。

  那雙眼眸在觸到她的第一時間選擇用眼帘去掩蓋住,又長又密的眼睫毛抖了抖,再次掀開時已經回到那種屬於許戈再熟悉不過的模樣。

  狹長的眼線因為嘴角的笑容紋路,漂亮得讓她投映在他瞳孔里的那張臉呈現出不加修飾的幾許痴迷。

  那痴迷有著昔日的痕跡。

  男人嘴角往上揚,帶著那種特屬於晨間的慵懶聲線:早安。

  手又開始形成拳頭形狀,不著痕跡的來到心上所在位置,守護著,嘴裡不動聲色:早安。

  那聲早安之後,厲列儂一點也沒有起床的趨向,臉朝著她,那瞅著她的眼神像是在做著某種凝望。

  沒有來由的,脊樑處開始繃緊,豎直,想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卻因為在觸到他比往日更加蒼白的臉色硬生生踩下緊急剎車。

  如果再仔細看,可以在他太陽穴處看到微微凸起的脈絡,淡青色的,隱藏於白皙的皮膚表層之下,比起任何時候都來得刺眼。

  1942領導人肩膀所要承載的有很多,就像是那座象徵著1942的建築。

  鈤丹:等待輝煌。

  心裡嘆了一口氣,沒有看他,嘴裡小聲說著:「我和他……不是你說的那樣,早已經見過面。」

  「他?」近在咫尺的聲線已然沒有之前的放鬆狀態:「在1942,你口中的他註冊名字為方為其。」

  不需要許戈去看,她就知道厲列儂此時此刻的眉頭是斂著的,明明剛剛的聲音還很愉悅來著,阿特現在在高興和不高興之間的轉換總是很快,這讓她很不習慣。

  厲列儂是一個特別慢熱的人,不僅慢熱而且很少會去生氣和憤怒。

  他偶爾的生氣和憤怒都需要類似於颶風般的形成過程,上一秒和你握手談笑風生下一秒就當著你的面摔杯子類似這樣的情緒是永遠不會出現在他身上的。

  許戈把厲列儂這一刻的情緒波動歸結為就像醫生和她說的:一些情緒不在他控制範圍里。

  好吧,方為其。

  低聲繼續說著:「我也是剛剛把方為其認出來。」

  想了想,她口中的那個剛剛其實已經過去了幾十個小時。

  在許戈思想的那會時間裡,近在咫尺的那道氣息又有小小的變化,那小小的變化形成了某種無形的壓力。

  硬著頭皮糾正:「你所看到的……也就是我靠在他肩膀時的……可以理解為激動,就是……」

  那種無形的壓力許戈更願意把它理解成為:氣場。

  特屬於厲列儂的氣場,而且那氣場越來越盛,導致於許戈一下子仿佛喪失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結結巴巴說出:「阿特,你還……還記得小時候那隻叫做花花的小狗嗎?我找了它很長的時間,可……可一直都找不到它,雖然我嘴上不說,但心裡……我總幻想著有一天它能忽然出現在我面前,你看到的就是那種花花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時的那種激動。」

  至今為止,許戈還記得那隻叫做花花的小狗,她把它撿回來時它小小的,可憐兮兮的,她給它取名字,她和它分享食物,她看著它的體重一點點的增加,然後,某一天,花花不見了,她怎麼都找不到它。

  雖然沒有說,但不代表不想。

  厲列儂對於她的解釋無動於衷。

  繼續說:「方為其就像是小時候的那隻花花,就忽然之間的出現了。」

  沉默——

  是不是她的話說得還不夠明白,於是許戈開始吶吶的繼續著:「在知道方為其是方為其的時候……」

  又,又出現了語言錯亂。

  「當我知道方為其是聖殿士時……」呼出一口氣,整理一下思緒,說:「阿特,那時我心裡很高興。」

  那時,她心裡高興極了。

  某天,許戈經過不知名的驛站,驛站有用木板製作而成的牌匾上刻著這樣的一段語言:在匆匆飛逝的光陰中,請偶爾回頭看一看,那默默跟在你身後、在你身邊陪伴著你左右的一定是你真正的朋友和愛你的人,請記得去珍惜他們。

  那時的她還有一點點的時間,在那一點點的時間裡她就匆匆的看了幾眼,斑駁木板上的文字在列車的轟隆隆聲中沒有留下半點蹤跡。

  然而,這一刻,那些文字如此清晰的呈現在她的心上,她的手指在木板上觸到那些文字的紋理。

  手指從那行文字經過,她懂了。

  屬於她遺失的六年時間不是虛無縹緲的。

  深深呼出一口氣,掀開眼帘,眼睛選擇去注視他的眼睛。

  「我也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聖殿士的存在,但我還是在心裡深深的感激著,那一個個漫天繁星的夜晚把他送到我的面前。」

  很多很多個布滿槍聲的深夜,乘坐蒼鷹而來的聖殿騎士安撫了那個孩子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著的心,安靜的聽著她說話,配合著讓她相信那些傻氣的夢。

  讓那個孩子深信得到神靈的庇護,會一天天成長,直到變成大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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