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人世間

  周而復始，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三年。

  三年的時間，長生已經老態盡顯，而陳吉祥的個頭卻是狠狠竄了又竄，雖然只有十歲，可看起來卻跟十二三歲的少年毫無差別。

  這一天，陳吉祥如往常一樣下水撈魚，長生守在岸邊。

  突然河邊圍來了一群家丁打扮的人，為首的是一名神色陰沉的富貴公子。

  他瞧了瞧長生，臉上露出嫌棄之色，自顧自的朝身邊人問道：「那個野丫頭就是天天來這裡撈魚？」

  「是啊少爺，這個老瞎子是跟她一起的。」一名家丁神色恭謹的道。

  富貴公子頓時看向了長生，「老瞎子，那野丫頭呢？喊她出來。」

  「我們少爺跟你說話呢，聽到沒有。」看長生沒有動靜，家丁惡狠狠的凶到。

  「你們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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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裡突然傳來一聲怒斥，陳吉祥抓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死死的盯著富貴公子。

  「喲呵。」貴公子眼睛一亮：「你這野丫頭這幾年倒是長開了啊！」

  陳吉祥快速游到岸邊，撿起一根木棍死死盯著富貴公子，說道：「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見陳吉祥這副模樣，眾人紛紛笑了起來。

  富貴公子笑道：「你想用這木棍打我啊？來來來，你朝我這裡打。」

  他把腦袋伸了過去。

  陳吉祥冷聲道：「說，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做什麼？當初那位大人物給你爹的寶貝你要是不交出來，我就把你爹他們的墳給掘了，不過麼……如果你願意當我的小老婆，或許我會再考慮考慮。」

  富貴公子笑道。

  陳吉祥這才認出對方是陸家的人，頓時氣的咬牙切齒，緊緊捏著手中的木棍。

  「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你自己上門，別讓我親自去請你。」

  富貴公子獰笑一聲，然後就帶人轉身離去，臨走時還踢翻了陳吉祥事先準備好的鐵鍋。

  「小丫頭，忍不住了？」長生突然笑道。

  陳吉祥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下，「爺爺，我剛剛恨不得打死他。」

  「把魚烤了，明天我們去陸家，可能會死，但想來你也不怕。」長生微笑道。

  陳吉祥眼裡露出一抹擔憂，卻不是為自己，她低聲道：「爺爺，您的身子骨行不行啊？……」

  「養了三年，雖然人還是老了不少，可是氣力回來了一些，去陸家差不多是夠用了。」

  「可爺爺……」

  「不要廢話了丫頭，快烤魚吧，我肚子可是餓了。」

  「好的，爺爺……」

  次日，陳吉祥用剪刀把自己的頭髮剪短，對著水盆照了一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假小子。

  「爺爺，為什麼要剪短頭髮，看起來好難看啊。」陳吉祥問道。

  長生笑了笑，「頭髮太長要是被人抓住，豈不是成了你的破綻，你如今氣力還小，能少點破綻便少一些吧。」

  「對哦，原來如此……」陳吉祥似懂非懂。

  隨後她牽著拐棍帶著長生朝陸家走去，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長生腳步突然一頓，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爺爺，您怎麼了？」

  「沒什麼，我心中一直有一個猜測，如今卻是印證了。」長生淡笑道。

  不遠處，站著六道身影，這六人一動不動站在最熱鬧的十字街口，似是在擔心什麼，隨後沒多久便毫不猶豫的朝路邊茶樓走去。

  陳吉祥不懂長生在說什麼，見長生閉嘴不語，便也沒在開口，繼續帶著他朝前方走去。

  「老瞎子，瞎了眼就別出來亂走，想出來訛錢啊！？小心大爺打死你！」有路人不小心撞了長生一下，結果卻朝著長生破口大罵。

  陳吉祥連忙出言賠禮，那路人才悻悻離去。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座氣派的宅院前。

  「吉祥，你相信世上有輪迴嗎？」長生突然道。

  「輪迴？輪迴轉世？爺爺你認為真的有嗎？」陳吉祥愣了一下。

  「我希望是有，這樣……或許爺爺以後還能再見到你。」

  長生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隨後便用手中拐杖敲響大門。

  「誰啊？哦，是你這個野丫頭，還帶個老瞎子作甚，讓他趕緊滾！」

  一名凶神惡煞的家丁一開大門，看清兩人模樣後便罵罵咧咧。

  噗！

  一根木棍戳穿了他的喉嚨，家丁不敢置信的瞪著長生，嘴巴張了張便斷了氣。

  陳吉祥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一直以來十分慈祥的瞎子爺爺，竟真掌握著雷霆手段。

  兩人緩緩走進宅院，消息很快便傳了開去。

  「老爺，老祖宗，不好啦不好啦，有人在我們府里殺人啊！」

  「咋咋呼呼的幹什麼？別驚了老祖宗。」

  陸家如今的家主冷哼一聲，隨後望向身旁坐在搖椅上的老者。

  老者已經十分蒼老，聽到動靜也沒有抬起眼皮，只是輕聲問道：「是誰吃了豹子膽，敢來我們陸家殺人？」

  「是，是一個瞎子，他手裡的木棍很可怕，戳一下就要一條命！」

  「瞎子！？」

  老祖宗身旁站著一名富貴公子，聽到這話頓時大怒，可是不等他開口，老祖宗卻豁然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中閃爍著一絲驚疑不定：

  「你說瞎子？還拿著一根木棍？」

  陸府的人如臨大敵，在丟下幾條性命後就不敢接近長生和陳吉祥。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老瞎子，眼裡全是驚恐。

  為什麼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老東西，手中的木棍卻如此致命？

  很快，陸家家主和富貴公子等人帶著一大群打手趕了過來。

  「真的是你這個野丫頭！」富貴公子怒不可遏。

  「閉嘴。」陸家家主瞪了他一眼，隨後忌憚無比的望著長生：「老人家，你是何人。」

  「陸老三還活著嗎。」長生笑了笑。

  陸老三？

  眾人頓時想起老祖宗年輕那會兒被人叫陸爺，他們微微一驚，難道眼前是老祖宗的故舊？

  「真的……是你啊……」

  一名下人推著輪椅走了過來，輪椅上坐著一名老者，他的頭髮早已掉光，身上到處都是黑色的斑斑點點。

  「老祖宗，您認得這位？」陸家家主低聲道。

  陸爺沒有理他，而是用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長生：「為什麼你當年被官差抓了以後，沒有問斬。」

  眾人驚疑不定，富貴公子連忙道：「老祖宗，他是通緝犯！？」

  「四十幾年前，渭南王造反，當時他手底下來了幾十名軍卒到我們江華郡，要追殺陳鐵匠的兒子，陳壯，也就是這個丫頭的太爺爺。」

  陸爺緩緩道：「可惜那會兒陳壯已經死去，那幾十名軍卒想要斬草除根，殺了陳壯一家，卻是這個瞎子出手留下了他們。

  數十名軍卒，盡皆死在一根木棍之下，說出去都沒人會相信……」

  眾人眼裡閃過一抹驚駭，眼前這個老瞎子以前居然還殺過渭南王的手下！？

  陳吉祥下意識仰頭看了長生一眼，眼中露出一抹崇拜之色。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老瞎子，你年歲也不小了，即便今日還能拿的動木棍，你能殺的了幾個人？」

  陸爺淡淡的注視著長生：「我陸府也跟當年大不相同。

  你不在的時候，姓邵的兄妹倆也已經被我解決，如今江華郡內就是官老爺也得給我幾分薄面。

  可知道這是為何？」

  長生笑了笑，「為何？」

  陸爺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頷首，陸家家主立馬有了決斷，只聽他一聲令下，周圍的打手紛紛掏出強弩對準了長生和陳吉祥。

  「爺爺，他們有弩！」陳吉祥失聲驚呼。

  這可是明令禁止的器械，誰家敢藏此物！？

  「渭南王一脈還未徹底斷絕，如今我陸府就是在幫渭南王一脈準備各種軍械。有朝一日，這一脈重回皇位，我陸府也算是有從龍之功。」

  陸爺笑了笑，「可惜我年歲大了，可能看不到這一天，不過無妨，我的子子孫孫會替我見證，我陸老三，也不再是當年街頭的潑皮。」

  「老祖宗，無須跟他們講這麼多。」

  陸家家主笑了笑，目光落在陳吉祥身上：「你太爺爺當初幫了當今皇帝一個大忙，他賞賜了一樣東西給你太爺爺，如果你能交出來，今日你們爺孫倆也能安然離去。」

  陳吉祥心中震驚，頭一次知曉她太爺爺當初竟是給當今聖人辦事。

  「吉祥，我這一招悟了六十年……你能悟到多少便是多少，且好好看著了。」

  長生突然輕聲道。

  陳吉祥微微一怔，只見長生輕輕抬起手中的木棍，臉上露出一抹淡笑，朝虛空輕輕一點：

  「山河遠闊，人間煙火，嬉笑怒罵，潛山隱市，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人間世。」

  「我，我怎麼了……」

  有家丁驚恐尖叫，他丟下手中的強弩，伸手去抓自己的臉，可他的臉很快就如黃沙一樣崩塌。

  這一幕幕發生在在場每個人身上，一時間陸府里只剩下了驚恐的尖叫聲。

  陸爺微微一怔，雙眼瞪的圓滾滾的，這是什麼手段！？

  「爹，救我！老祖宗！救我！」富貴公子驚恐尖叫。

  可沒人能救的了他，連陸家家主此刻也在灰飛煙滅，幾乎瞬息間，周圍除了長生爺孫倆，就只剩下陸爺一人。

  「你……是妖還是仙！？」陸爺嘴唇哆嗦，胸口不斷起伏。

  「你看我是妖還是仙？」

  長生輕輕一笑，容貌與神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年輕化，岣嶁的身軀也漸漸挺直。

  短短几息而已，他便恢復了年輕時的容貌。

  不僅如此，失去的修為和魂力也一一重現，身上再次具有了那種質樸無比卻又神秘莫測的氣息。

  陸爺看見這一幕，已經驚嚇的渾身開始顫抖：「求……，求求仙人放過我這行將就木的老頭吧。」

  「我……，我也只是普通凡人，在您眼裡連螻蟻都不如，你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你不想死？」長生望著他笑道。

  「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長生嘆了口氣說道：「陳家眾人也不想死，吉祥的父母更不想死。邵家兄妹也不想死。」

  此言一出，那陸家老祖頓時一愣，但緊接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就算我今日死了，我這一輩子也榮華富貴，該享受的都享受了。可陳家呢？就剩了這麼一個丫頭？邵家兄妹呢？墳頭草都一丈高了。」

  「哈哈哈哈，來啊，來殺了我吧。」

  「殺你？我怎麼會這麼便宜的就殺了你？」

  陸家老祖一愣，隨後渾身顫抖著驚恐道：「你？你要幹什麼？」

  「你既然知道我是仙人，那你知道仙人有什麼樣的手段嗎？」

  長生說著，拿起木棍就朝著陸家老祖身上一點。

  砰、砰、砰、砰。

  四聲炸響的同時，只見陸家老祖雙腿雙臂處爆出了四蓬血霧。

  血霧散去，他的雙腿雙臂已無蹤影，同時腿根和臂跟處開始血噴如柱。

  「啊……」悽厲而嘶啞的慘痛聲從陸家老祖口中傳來。

  長生又朝著他的頭頂輕輕一點，一縷仙元就被注入了他的身體內，而他的四肢處也停止了血流。

  同時，陸家老祖的一口牙齒也咔、咔、咔、咔的全部碎裂了。

  「我往你的體內注入了一絲仙元，你至少可以以這種人棍的形式再活上七八年。當然」

  「你為那什麼王爺私募兵刃的事情，馬上也會被官府知道。這七八年的時間，官府會怎麼折磨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想像的到？」

  此時，陸家老祖的臉上，那痛苦的表情瞬間就轉變為了驚恐。

  任何人都有可能不怕死，但任何人都怕被折磨的死去活來。

  「對了，弄碎你一口的牙，是為了防止你咬舌自盡。你說，我想的是不是很周到啊？」

  「你……，你……。你，你是惡魔，你比……，比惡魔還兇殘。我，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做鬼？」長生看著陸家老祖笑了笑：「相信我，等你做了鬼後，還有更慘的等著你呢。包括你這些作惡多端的子孫後代和家丁奴僕。」

  長生指了指地下那些灰燼。

  說完，便帶著陳吉祥離開了陸家。身後傳來了陸家老祖撕心裂肺般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