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桃之夭夭4

2024-10-04 21:55:00 作者: 山山來遲

  歸巢的鳥雀被驚得四散飛逃,院子裡一片肅殺之意。

  十數名黑衣人自知逃不過,只能拼死一戰。戰鬥到最後,有兩個逃走,兩個被抓,其餘皆死於侍衛們的刀下。

  

  三月十五,正是倒春寒,冷風凍骨,吹的血腥味瀰漫至整個王府。

  趙衍眉目森冷,命人速速清掃戰場,莫要讓這味道衝撞了王妃。

  自從他抓了柳絮來,這王府外就多了許多鬼鬼祟祟之人,一開始他不明所以,逼問柳絮,卻也沒逼問出什麼來,又想到那個從看護森嚴的蘇府將人救走的高手,他就暗中備下了一百多名侍衛,但明面上讓外人看到的只是十數名侍衛。

  趙衍立即吩咐高盛:「將這兩人關入地牢,連夜審問。」

  高盛抱拳稱是。

  潼關山一絕壁處,柳葉刀黑衣黑巾負手站立,注視著絕壁下洶湧呼嘯的瀧河。

  陰風陣陣,吹得他黑色衣擺獵獵舞動,孤寂蕭瑟。

  臻州的千年聖靈芝,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胸口中了一劍才取得,就因為蘇棠被抓,一切功勞都被趙策抹殺。

  但見濁浪滔滔,正如他心裡翻騰起的不甘。

  兩名黑衣人此時捂著臂膀的傷口,姍姍趕來,單膝跪地,「屬下參見教主。」

  柳葉刀隔著數米遠,就聞到了他二人身上的血腥味,不用問,就知道派出去的這十幾名手下失敗了。

  兩名黑衣人抬眼,吩咐沒等到,等到的是寒光一閃,刀鋒划過自己脖頸,一絲反應都來不及,就見了閻王。

  柳葉刀耳力極好,數米之外,有腳步聲窸窸窣窣,他就猜到這兩人是襄王故意放出來的,就是想通過尾隨他們來找到自己。

  柳葉刀垂目看了眼倒下的兩人,微抬腳,就將這兩人踢入了絕壁下的濁浪之中。

  展臂輕功一躍消失無影。

  趙衍趕到時,已見不到他身影。

  他望著底下滔滔河流,聲浪陣陣,哀哀嘆了口氣。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抓到這人!

  一旁趕上來的老者,低低喚了聲「王爺。」

  趙衍點頭。

  老者安慰道,「留著柳姑娘,不怕抓不到此人。」

  趙衍微微頷首。

  濁浪激岸,拍打著懸崖峭壁,在這空山曠野里嗚嗚咽咽。

  兩人定定的看了這湍急河流一會兒。

  老者先開口道:「蘇州是這瀧河的上游,緊挨著的柳州是這瀧河的下游,急雨傾盆兩日,柳州也已水患兩日,想必不久,這蘇州便會亂起來。」

  這老者是他母妃在蘇州的舊識,母妃說過,這老者智計無雙,可堪重用。

  他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母妃力薦的人,他心裡自然是十分的敬重,他頷首,恭敬道,「鄭伯,你可有什麼好建議?」

  鄭崇迷縫起眼,沉思道,「聖上這人疑心太重,就算王爺傾一己之力保下這柳州,蘇州,甚至整個江南,他也未必感恩,只會更加想方設法的斬斷王爺您的羽翼,所以,老夫的辦法是,等朝廷派人過來。」

  但要他看著柳州百姓水深火熱,什麼也不做,還是有些於心不忍,可奪妻之仇,禁母之仇,自己這艱難的處境,又容不得自己有這一絲悲憫。

  他微微頷首,看了眼頭頂那墨黑蒼穹風雨欲來的架勢,默認了鄭崇的話,「回去吧。」

  ……

  晨光灑下大地,錦瑟齋所在的朱雀街開始人流涌動起來。

  因為不能真面目示人,冷菱便在眼尾處給自己畫了一瓣桃花,另半邊臉戴了銀色狐狸樣的面具,對錦瑟齋眾人只說,自己這半邊臉極其醜陋,怕嚇著他們才做這樣裝扮。

  錦瑟齋眾人看她另半邊臉綴了桃花,肌膚白皙,嬌顏如花,都替她感到惋惜。

  李桑榆領著她和眾夥伴見過面,各自介紹完後,就開始忙活了起來。錦瑟齋生意很好,大家都沒閒工夫胡侃。

  李桑榆先帶著她將事務一一熟悉,再交待她要負責哪些事後,也撤回後屋忙去了。後屋製作坊是專門打造頭面首飾的地方。

  冷菱這下才了解,趙碩只出了銀子,而李桑榆是妥妥的技術輸出,是錦瑟齋的靈魂所在。

  為了避免有人偷藝,趙碩還在後屋安排了一些耳目皆明功夫很好的侍衛。而她辦公的地方在東屋,這裡原先是一位老伯算帳的地方,老伯年紀大,趙碩給了一筆巨款將他打發回老家養老去了。

  用了半日,冷菱才堪堪將事務熟悉。

  午膳過後,她到店內來巡邏,此時顧客已然少了許多,有些三三兩兩不著急回家的女人一邊挑選著首飾,一邊閒聊。

  「今兒墨香書齋又出了續集。」

  「你買到啦?」

  「嗯。」

  「那快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別鬧,先挑生辰禮,挑好後,我們一起看。」

  墨香書齋,是先前她委託趙碩放在裡面售賣「畫書」的一個店。

  既是有續集,那就是之前驪歌與蘇棠的事情有了續集,她來了興致,同李桑榆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帶著莘莘就往墨香書齋去。

  可要買的時候,墨香書齋的掌柜卻說已經售完了。

  她嘆氣的同時,也很替季婉蓉高興。

  酉時末,李桑榆來檢查她的工作,不消片刻,就發出讚嘆聲,「讓你記帳委實大材小用了,明日起,店裡的其他事務,你也慢慢接觸並試著上手吧。」

  冷菱一出店門,就看到榮親王府的馬車停在大門口。

  陸伯駕車,看見她來,立即跳下馬車,對她恭敬喊了聲「姑娘」。

  此時,路上人來人往,不時有看熱鬧的人駐足觀望。

  冷菱對他只微微頷首,便算做回了一禮,她提著裙子躍上了車,果真見趙碩坐在裡頭,正對著她微笑,「今日累了吧?一切可順利?」

  冷菱搖頭,說了句「不累。」

  又接著道,「桑榆姐姐誇我大材小用,說是明日讓我接觸店內更多的事務。」

  趙碩彎唇一笑,「我知道你掌管中宮多年,這些事難不到你,但你還是得慢慢來,別讓人這麼輕易的對你起了疑心。」

  冷水一潑,冷菱原本掛著笑的臉沉了下去。

  趙碩見狀笑了笑,「這是你午時在墨香書齋門口,想買沒買到的。」

  冷菱抬眼,「你怎麼知道我去了墨香書齋?」

  「因為那時,我剛好在。」

  「那掌柜的都說賣完了,你這怎麼來的?」

  「自然是提早就留了一份呀,我知道,你是一定想看的。」

  冷菱彎了彎唇,重新掛上笑容,嘀咕道,「這還差不多。」

  她將書翻了翻,確實是季婉蓉的畫風,只見畫中一女子,立在一座橋邊看風景,偶然垂下頭時,發現了橋下一個衣衫襤褸的叫花子。

  然後這名叫花子被女子帶了回去,洗乾淨後是一名俊俏書生。女子對這名書生生了情義,便留下了這書生。

  ......

  「這書生是誰?」冷菱問道。

  趙碩沉聲道,「粵東鹽運使家的方遠山。」

  是他?

  冷菱沉吟,「這畫是在說,驪歌收留了方遠山?」

  趙碩點了點頭,「驪歌前日就搬離了蘇府,住到了自己的公主府中,這方遠山與其說是被收留,倒不如說,是她養的第一個面首。」

  「又跟上一世一模一樣嗎?」驪歌喃喃道。

  趙碩眉目微挑,「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改變的,郎有情妾有意,才能成就一段好姻緣,單人單方面的喜歡呢,感動了人還好,感動不了呢,也就會成為一對怨偶。」

  說罷,趙碩意味深長地看著冷菱。

  冷菱知道他是在影射自己和趙策,不由勾唇冷笑,「你既知道,單相思是沒有好結果的,那你還不趕緊歇了你對我的這份單相思。」

  趙碩大笑,「單相思成怨偶的前提是,感動不了嘛,本王有信心感動到你。」

  冷菱睨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路過公主府,她掀開帘子望了一眼,「蘇棠呢?聖上可有派人去救?」

  趙碩搖頭,「臻國來信,有意納蘇棠為駙馬,性命暫時無憂,最近趙策先是處理了粵東私鹽一事,不僅將粵東的官員全部進行了整肅,上京城這邊也同樣在整肅,又加上這兩日柳州水患嚴重,他是完全脫不開身去顧蘇棠這邊。」

  蘇棠去臻國,是為了取那千年聖靈芝,可以說他淪落臻國,完全是因為她冷菱,她心中一凜,「那蘇棠這邊,就不救了嗎?任由他做了這臻國駙馬?」

  ......

  幾日之後,冷菱已漸漸地熟悉起錦瑟齋所有事務。

  一應採買,布置,陳列,應付客戶,她都綽綽有餘,李桑榆對她是刮目相看。

  冷菱管不了自己會不會被人懷疑,她現在只想賺錢,賺很多的錢。

  趙碩一如既往的早送晚接,無一日落下。

  坊間漸漸地對他們有了很多聲音。

  這一日,她看到墨香書齋出了新的「畫書」,畫的是她和趙碩的事,坊間盛傳,趙碩養了個貌丑的外室。

  季婉蓉畫裡的女主角卻不如坊間盛傳,畫的是個極其美貌的女子。

  冷菱不禁悶笑,「這傢伙,居然怕得罪趙碩,歪曲事實。」

  趙碩不知道何時到了她身邊,悠悠笑道,「本王覺得淑妃娘娘,並沒有歪曲事實,你確實很美,上京城第一美女。」

  冷菱耳尖一紅,嘟囔道,「你看,她們說,我是你的外室。」

  在這禮儀森嚴的朝代,外室可不是什麼好名聲,比妾都不如,出去是要招人白眼的,冷菱心裡憋著一股惱意,沒地方發作。

  因為最近店裡的夥伴們私下裡常常會討論起她來,她想不聽到都不行。

  趙碩拳抵住下巴看她良久,說道,「要不,我命人去說,我是你養的外室。」

  冷菱睜大了眼,不可置信。

  翌日,朝會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路上的人,包括錦瑟齋的人,看到她,時不時都會露出一抹羨慕的眼神,然後對她客客氣氣,恭恭敬敬。

  她不明所以時,莘莘來找她,說外面有人要見她。

  她到了店門口,見是一陌生女子,由四五個丫鬟侍衛護衛著,她站在最前,雙髻上的珠釵別得恰到好處,一身水藍色緊身紗裙襯得身姿曼妙窈窕,乾淨的鵝蛋臉,囧囧有神的大眼,是一個標準的小家碧玉。

  她正疑惑之際,莘莘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姑娘,這位是樞密使秦大人的親孫女,秦嵐。今日早朝上,秦大人提議想把這孫女嫁給王爺,卻被王爺拒了,王爺說他早已心有所屬,他甘願做錦瑟齋二掌柜的外室。」

  聽完莘莘這話,她想起昨日他開的玩笑來。

  這才知他沒開玩笑,是來真的。

  她臉色不禁變了變,這趙碩,真是糊塗,外室這種名聲這樣難聽,他也不嫌丟臉。

  再看向眼前這秦嵐,身後這麼多人,她瞬間明白,這女人定是覺得受了辱,來找她算帳來了。

  冷菱讓自己鎮定起來,她清了清嗓子,說道,「秦小姐所來是為何事?」

  秦嵐冷笑幾聲,左手叉腰,右手一揮,指著冷菱,對身後奴僕們道,「大家給我按住她,拔了她的面具,我要看看她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真醜得讓人作嘔!」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冷菱還不來及躲,就被四五個壯漢丫鬟按住不能動彈,她氣惱地大喝道,「侍衛何在,還不來護駕!」

  後屋的侍衛早聽到聲音,呼啦啦過來一半,三下五除二將這幾人給制住了。

  冷菱脫得身來,將凌亂的髮絲稍稍理了理,面具也重新再系得更緊一點,然後,她瞪著這秦嵐,抄起一旁的掃把,直直揮了過去,潑婦一般大吼起來,「敢上門來搞老娘,誰給你的膽子!」

  「老娘不發威,當老娘是病貓,是不是!」

  「沒人要,也不檢討檢討自己這德行,是樞密使大人的孫女又如何,王爺瞧都不瞧你一眼,我呸!」

  ......

  辱罵聲還在繼續,掃把也揮得風生水起。

  儘管有丫鬟奴僕們擋在身前,秦嵐仍是好幾次被掃把打到,此時髮絲散亂的覆在額前,珠釵也掉了幾朵,剛才小家碧玉的形像一絲都沒了。

  周圍吃瓜群眾,看兩個女人為一個王爺打架,忍俊不禁,有些甚至是捧腹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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