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共生『惡意線蟲』的代價

  一群透明軟蟲從不起眼的角落中爬出，沿著牆壁蠕動上屋頂後分泌出乳白色液體，分泌液頃刻間徹底凝固，將它們死死黏附在天花板上，散發著熒綠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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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床上的少年眼皮一顫一顫，額頭逐漸冒出冷汗，神色越顯猙獰。

  「不——」

  江步雙眼猛然睜開，縮成針孔的瞳孔中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恐懼。胸腔急劇起伏，藉此平靜下情緒後，他木然看向牆壁上的霉斑。

  睡夢中那隻怪物離自己更近了，他也終於看清了那怪物的長相——一張支離破碎的熟悉面容。

  「呵，死了都不放過我。」

  江步調整回波瀾不驚的面癱臉，瞥見人皮書攤在身邊。翻開後，肉質紙頁上早已寫滿歪歪扭扭的文字。

  【你完成了『繭中的恨意·墮化』，小鎮意識開始對你感到好奇，+500信息點】

  【一位『墮化』入住小鎮，安全區域已開放至以小屋為中心半徑50米內，可抵禦墮化及以下位格詭異】

  【你獲得了一份遺贈，是否現在提取】

  【或在完成所有任務後，疊加為唯一獎勵】

  ......

  「......不提取。」江步揉著仍有脹痛感的太陽穴果斷回道。

  人皮書這一手拿捏了江步的『沉沒成本』心理。如果他當時選擇的是最簡單的『侵蝕』任務。說不定用不著共生紅絲，也不會考慮剩下兩個任務。現在他已經付出一些未知代價，完成了最困難的任務，那麼自然會想著追求利益最大化，從而主動上進。

  不過，就算沒有人皮書誘導，江步的性格也決定了他會主動完成所有挑戰。

  現在，無非是為自己爭取了些利益。

  小臂傳來一陣瘙癢感，看著皮膚下毫不避人、肆意蠕動的細長紋路，江步平靜開口問道：「我共生『惡意線蟲』能得到什麼，又需要付出多少代價？」

  【是否消耗500信息點，了解『惡意線蟲·沉睡』信息】

  「......消耗。」江步摁緊脖頸，聲音嘶啞。

  幾隻不老實的蟲子正試圖爬入大腦。

  【『惡意線蟲·沉睡』，誕生於某不可名狀存在的污染殘留。沉睡期線蟲性情溫順，攻擊性不強。

  共生者可以通過調節情緒驅使『惡意線蟲』。每次使用，都會促使『惡意線蟲』進一步繁殖復甦】

  「你管這叫性情溫順？！」

  江步臉色漲紅到發紫，已經有些漏網之魚爬到耳後。他有預感，若真被這些蟲子鑽進大腦。兩者共生的地位就會失衡，到時候，自己會淪為毫無神智的血肉『蟲巢』。

  「情緒？」江步皺眉思索。

  線蟲的躁動是從他甦醒後才開始的，而當時，他正沉浸在怪物勾動的某些不好回憶中，一時情緒失控，陷入了恐懼。

  如果說激動的情緒會令惡意線蟲活躍，那麼保持理智應該也能令它們沉寂。

  江步鬆開摁住脖子的雙手，任由線蟲爬上臉頰，皮膚下線蟲蠕動出的紋路猙獰可怖。

  雙眸闔起，無視了眼眶下的瘙癢刺痛，將心神完全沉浸入精神深海。

  深海中透不進一絲光亮，唯有足以腐蝕絕大多數人的理智的無垠黑暗，在精神逐漸崩潰的瘋狂中，耳邊仿佛響起了未知低語聲，來自背後的窺視感越發尖銳，仿佛有什么正在接近。

  直到，自黑暗深處冒起幾顆氣泡。

  『波』的一聲炸裂輕響後，氣泡碎裂吐出一個光球。

  透過奶白色光暈看去，在光球的包裹中，一團猩紅的『線團』正蠕動著。

  「這就是共生的那團『惡意線蟲』中蘊含的部分規則，按照人皮書的說法，我和它對身體的支配地位是等同的。」

  江步觀察著封裝起的規則，隨著他進入『完全理性』狀態，線蟲纏成的毛線球也平靜了下來，除了偶爾蠕動外，根本看不出是個活物。

  「要試試看惡意線蟲的規則能做些什麼。」

  江步一心兩用，觀察著精神與肉體兩個層次的變化。

  「既然是惡意線蟲，那應該對負面情緒更敏感些。」

  這不是件難事，江步平日表現的沉著冷靜不代表他不害怕，而是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詭異在暗中窺伺，只等他暴露脆弱的一面。

  想生存下去，那要先對自己狠才行。

  「呼~！」

  重重喘息一口，藏在床下躲避惡鄰婆時的記憶湧上心頭。

  贅肉上黏膩的觸感仿佛仍殘留在指尖，那雙空洞麻木的死灰眼底，還映著他僵硬不堪的表情。海腥的濃霧中，瘦長黑色枯樹們尖銳怪叫，肆意嘲笑他的弱小。噩夢中牆壁怪物的臉從陰影中抬起，那張面容卻是江步生前唯一放不下的牽掛。

  而這個世界，卻要連他心底這一份小小的美好也要奪走。

  「真的讓人......很生氣啊。」

  江步睜開蘊含著怒火的雙眸，深邃而冷漠的眼眸劇烈震顫著。

  憤怒。

  對自己弱小的憤怒，對詭異入侵的憤怒，對人皮書肆意欺騙他的憤怒。

  怒火將血液點燃，皮膚逐漸升溫變得赤紅。精神深海下的光團中，纏做毛線團的線蟲們甦醒過來，掙扎著解散開衝擊著光暈的束縛。

  心神一動，那光球隨著他的念頭開了一道小口。線蟲像是嗅到血的鯊魚，爭著從小孔中鑽出，從血肉游向各個部位。有些失明的左眼下恰好探出一截紅線似的蟲尾。

  江步將這只不安分的蟲子一把揪了出來，竟足足數十公分！

  或許是次級衍生物的原因，他體內繁殖出的線蟲暴露在空氣後瘋狂翻騰掙扎，一聲不甘的嘶吼後，身軀變得僵硬灰白，還沒等他來得及觸碰，就化作了一團塵埃。

  沒有隨意丟棄，江步找了個有凹痕的碎木準備收集起來，然而手腕一時不受控制，將碎木捏成殘渣。

  看著扎入手心的木屑，江步呆滯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在線蟲越發暴動前回歸『完全理性』狀態，大部分線蟲鑽回光暈上的小孔，但仍有部分留在了血肉與血管中。

  對於這些他暫時沒有辦法，多半是使用的代價。好在這些蟲子最粗的也只有毛線大小，對正常行動也不怎麼影響。

  「看樣子『憤怒』的情緒會驅使線蟲激發我肉體潛能，作為代價，反應與思考速度會下降不說，還會在使用後陷入虛弱。這...不就相當於一個低配狂暴嗎。

  至於這個狀態能否對詭異有效暫時未知，但依據目前遭遇判斷，對有實體的低位格『侵蝕』『畸變』略微有效，至於更高位格暫時未知。」

  江步坐回木床，做完分析後有些疲憊的仰躺下來。

  使用『憤怒』驅使線蟲最多只能5分鐘，在此期間痛覺暫時削減，速度和力量顯著提升，約莫有常人的2倍。

  稍稍恢復些體力後，江步開始測試各個情緒。

  分別為——憤怒：體力增強，代價虛弱；

  喜悅：恢復增強，代價畸變；

  憂鬱：感知增強，代價招災；

  悲傷：存在感降低，代價暫無。

  他並沒能測試完所有情緒下的影響，原因是隨著情緒驅使，惡意線蟲逐漸失控，殘留在體內的紅線越來越多，同時通過這些測試得知，只要沒有恐懼，這群蟲子就不會鑽入大腦。

  江步面無表情的從耳後揪出一條線蟲，任由它風乾成殘渣。

  「惡意線蟲的驅使時間不能超過20分鐘，情緒變化也不能過快。每次使用後要主動沉寂一段時間。目前看來以『悲傷』驅使最合適，但未知的代價......我有預感會在某天爆發。」

  世界上最昂貴的，是免費二字。

  雖然『惡意線蟲』達不到江步理想中的高度，但總體還算差強人意，勝在一個全能。

  江步活動著肩膀走出木屋，室外一片區域內迷霧散了不少，最詭異的是這片區域竟有著微弱的光亮，讓他能直觀地發現問題。

  好似有一層無形的薄膜罩在以小木屋為中心半徑50米的區域，其外，仍是能見度極低的濃霧。

  有趣的是正對小木屋外的邊界上，正緊緊貼著一道人影。

  人影的主人臃腫膨脹，好似一團注水的肉泥。唯獨那雙手臂乾枯得如同樹枝，將皺巴巴的頭顱摘下，狠狠砸向那層薄膜。

  螢光下，那張面容猙獰扭曲，長滿密密麻麻的屍斑。

  至於為什麼看得這麼清......原因是江步走到了它的面前，挑著眉毛看它狂躁的模樣。

  「都死這麼久了，不好好在墳里躺著跑出來卷什麼。」

  回想起每天被這傢伙『按時打卡』，江步就覺得自己的血液又燃了起來。

  真想給它一拳！

  招納紅絲女屍後最大的好處就是如此，小鎮展開的領域將這個王八蛋趕了出去。

  至於牆上那個，多半是默認為了鎮民，還在家裡蹭吃蹭喝。時刻念叨著名為『江步』的大餐。

  江步此次出來自然不是為了毒舌，他暫時沒有那麼無聊。

  而是為了觀察對方的行為模式，畢竟就在那頁人皮紙後，代表住客的墨跡與代表友鄰的眼球，篆刻在那張紙頁上。

  【『無訪的住客·侵蝕』已自動接取】

  【『拜訪的惡鄰·畸變』已自動接取】

  【請契約者繼續努力】

  ......

  人皮書沒有過問他的意見，自作主張地默認他接受了兩個任務。江步是有完成兩個任務的想法沒錯，但他不滿人皮書這種強盜行徑。

  受限於現在沒有手段，只能在心底又給它記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