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一位鎮民

  江步死死抱緊紅絲女屍，繃直神經左躲右閃，一隻手掌夾在人皮書中。

  突然。

  雙眼一陣劇痛，左眼到達極限後冒出星星紅點，右眼皮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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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野之中，一邊近乎失明，另一邊流淌著鮮血。

  「噗嗤——」

  視覺受到影響後，江步還是失誤了，被一截分叉的樹枝插進小腿。

  瘦長怪樹揮舞著枝幹，震顫的舞出幻影，穿刺著血肉之軀。那滿是空洞的身軀如破布麻袋般被挑起摔下，除了頭顱與心臟，已無一寸完好。

  斷裂的肋骨插進了肺腑，江步大張著嘴艱難喘息，心底自嘲道：「這可比在手術台上痛多了。呵，我還真是來到了無間地獄了。」

  似是失去了求生意志，他不再反抗，闔起眼眸等候著死亡。任由風颳霧侵，樹枝盤繞穿插。人皮書與血絲女屍不知丟在了何處。

  一截樹根纏繞著他的身軀，向泥土中拖拽。

  對它而言，這是一份上好的肥料。

  然而就在江步將被徹底深埋時，其身側一股如墜冰窖的寒冷瞬間迸發，一時間距離他最近的樹根枝幹被瞬間冰凍，風輕輕吹過，化作齏粉。

  江步驀地睜開雙眼，熒綠與猩紅的異色雙瞳空洞無比，他木然的攥起一塊纏滿紅絲的血肉往嘴中塞去。

  甚至沒有咀嚼，那血肉在食管中高高隆起，沿著食道在皮肉下快速蠕動，到了胸腔口後向著心臟的方向鑽去。

  頃刻間，嘈雜的囈語聲與林中詭異隨著一陣逐漸激烈的心跳聲而噤聲。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聲越來越響，江步仿佛化作了一面鼓。

  以骨骼為架，皮膚為面，血肉填充。

  那本詭異的人皮書突兀出現並倒扣在江步臉上，從他身體下方的土壤中，冒出密密麻麻、帶著鐵腥味的血絲，瘋狂蠕動著鑽入他的皮肉中。

  很快，又裹出了一具血絲屍體。

  心跳聲逐漸沉寂下來。

  ......

  黑暗。

  身體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下沉。

  眼皮沉重的無法抬起，五官一同失去了效應。時間與空間被無限拉寬拉長，失去意義。

  驀地，眼縫中透過一縷微光，腦海中隨之不由浮現出一道披著微光的人形剪影。

  祂身形修長，分不清男女。但江步總覺得，那個存在正背對著他。

  「回去吧，現在不是正確的時間。」

  「我會等你，一直。」

  好熟悉的聲音......是誰？

  是誰？是誰？

  想見到祂的欲望令江步劇烈掙紮起來。

  哪怕睜開雙眼只看上一眼也好。

  「咕咚~」。

  耳邊響起冒起氣泡的聲響，在無垠黑暗中，這道氣泡聲無異於一道驚雷。

  「我是在水中？！」

  隱約間他驀地聽到一聲低沉雄厚、飽經滄桑，猶如來自遠古的悲嚎。

  那是鯨落時的哀鳴！

  江步內心無端升起一陣恐懼。

  「我在深海！」

  ......

  「呼——」

  「咳咳......呼哧呼哧——」

  江步甦醒後好似缺氧般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

  那種墜入深海與無垠黑暗的感覺仍有殘留。

  腥苦咸澀的海水味還在口腔中迴蕩。

  冰冷與痛苦瞬間籠罩全身，將江步從回味中拉回現實。

  局面依舊糟糕，發現入侵者的瘦長枯樹重新復甦。

  江步淡然的掃了一眼，掀開人皮本後，一行文字正在緩緩消失。

  【你發現了『惡意線蟲』+100信息點】

  【已交換共生『惡意線蟲』的相關知識，價值300信息點】

  ......

  江步目光有些複雜，抿唇猶豫片刻後說道：「......多謝了。」

  「但這可不能算是你出手。」

  在意識到土壤中的血絲是關鍵後，江步就一邊躲閃，一邊忍受劇痛接收知識。

  以自身血肉為引，將身軀化做蟲巢，主動讓『惡意線蟲』寄生進體內。這個決定可謂瘋狂！但除此之外，江步沒有任何手段渡過此局。

  他知道，自己多半沒挺到最後，劇痛下江步昏了過去。是人皮書操縱著他的身體，完成了共生『惡意線蟲』的最後一步。

  這種沒來由的好意，令他頗感不適。

  肉質紙張上並未回復，江步舌尖頂著上顎，將注意力轉移。

  再次甦醒的枯樹並未直接襲擊，而是將樹根枝幹糾纏在一起，圍成一道木牆。

  看到這一幕江步反而嘴角微微勾起。

  先前他並不了解『惡意線蟲』的作用，也沒空管共生後需要付出多麼慘痛的代價。

  但是，當江步聯想起猩紅土壤中草木腐爛的味道，他決定賭一波。

  現在看到這些怪樹如今圍而不攻的表現。江步知道，這次他賭對了。

  紅絲卻是能『克制』怪樹。

  「世間百毒，五步之內必有解藥。看樣子這個詭異世界也不例外，萬物相生相剋，絕境中也存在一線生機。」

  在江步看來，圍成樹牆的怪樹遠沒有先前瘋狂襲擊那般有威脅。

  體力所剩不多，濃霧逐漸匯集。

  決定勝負的關鍵，在於時間。

  江步將破爛的粗麻衣衫撕扯成布條，將女屍與人皮書綁在後背。

  他這具身軀詭異無比，只要沒傷到大腦和心臟，拔出插入小腿的斷枝後勉強還能行動。

  忍受著劇痛，江步攀著樹幹翻過圍牆。幸運的是，附近枯樹都纏在一起了，翻過後是一空地。

  江步心神激動的沿著記憶的方向沖回小木屋。

  然而，臨近回歸時，風向忽然改變，從面前撞了過來。身後的霧氣凝聚，拖拽他的褲腳。

  但越是被阻止，江步就越是執著。

  近乎挪移，一步接一步的前進。

  從身後的森林中，傳出一道哀怨的哭腔：「不要......離開......」

  啵——

  隨著一聲氣泡破裂的聲響，一切異像與悽厲哀嚎被阻隔在外。

  江步回頭看了眼不死心的濃霧，嘿嘿一笑，一瘸一拐的走向小木屋，脫力的靠坐在木屋外，解下人皮書與女屍放在一側。

  「任務完成了吧。」

  然而浮現出的歪歪扭扭的文字，險些令江步眼前一黑。

  【鎮民尚未入住】

  「尚未入住？我去哪找房子去？」江步不由皺眉。

  「哎！說起來這具女屍好像是......」

  『騰』的彈起，他跑到距離小木屋不遠處，挑了一塊還算乾淨的空地。雙手開工刨了起來。

  或許江步沒注意，他無意識間學著曾養的二哈的動作。

  手指磨平幾乎露出骨叉，才勉強刨出一道不深的土坑。

  江步將女屍稍微蜷縮著放入坑內，匆匆蓋上土。

  看向人皮書時，終於出現了【鎮民入住成功】的字樣。

  江步繃直的神經稍緩，疲憊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脖子一歪便陷入了沉睡。

  無力的身軀癱軟，卻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托起並未倒地。

  「嘎吱。」

  門板打開又合上，木屋中的藤壺一時間散發著墨綠的濃光。

  江步被那股力量輕柔的送到床上。

  屋外，以小木屋為中心，半徑50米左右的迷霧漸漸散去。

  像是有一層薄膜將變淡些的濃霧同外界隔開。

  擺在江步身側的人皮書上，反覆浮現出未知的文字，又緩緩變淡消失。

  最終，靜靜的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