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玩蛇之惑 1
2024-10-04 11:17:13
作者: 徐大輝
今年上山和往年一樣,十幾個人到黃皮子所在的通達大車店聚齊,入山做一些必要的準備:鎬頭、刀子、斧子、鹿骨針、紅繩、油布之類的工具,還有米麵、鹹菜、簡易炊具一類東西。
「說走就走啦?」萬老闆問。
黃皮子說兩天後進山。
「聽說山么妹跟你走。」萬老闆問。
「是,有這事。」黃皮子想大車店老闆也是男人,沒有不喜歡吃魚的貓,開玩笑道,「那什麼,你捨不得?」
「她是你的碾子(女人),我有什麼捨得捨不得的。」
「哦,碾子你也不是沒用過。」黃皮子嘲笑道。
同黃皮子上炕之前,山么妹跟大車店萬老闆睡了足足一個月。故意落入陷阱和毫無察覺不一樣,前後思想明白,顯得十分坦然、從容。四平八穩風流,和做賊似的偷偷摸摸不同。
當時,她對大車店老闆說:「今晚我給你留門。」
只要不是從裡邊上拴,大車店老闆有鑰匙可打開所有房間。她給自己留門,進去又是一種情形。他那天罵日頭,每天被狗攆似的落下山,今天故意氣他,遲遲不肯墜落。無端詛咒中太陽落下,夜色來臨,萬老闆溜進山么妹的房間……
後來,黃皮子問她:「你說實話,跟萬老闆……」
「有。」她不否認,等挖參幫把頭需要一個月時間,就是說一個月的時間,她沒閒著,萬老闆天天晚上來房間。
「我倆比,誰行?」
「萬老闆不行,遠遠不如你。」山么妹比較後說。
「他嘴行,別場(處)不行。」黃皮子對大車店老闆有深一步了解,私生活了解到性,可謂相當透徹。一個人可怕的是被另一個人玻璃似的看透,屁眼上有塊疤瘌都讓人知道,還有什麼弱點不暴露?自私、狡黠、猥瑣、貪慾、虛偽、陰暗……「聽他講行,到了娘們面前屁都不是,遇到暴躁性子的,還不挨抽。」
「唔?」
黃皮子順嘴溜出的栗邊棍關鍵時刻不行被女人抽了嘴巴,他不能對山么妹說這件事,是保全朋友的尊嚴和名譽,不能褻瀆他。他狡辯道:「我是說呀暴躁女人面前,男人千萬別不行。」
「男人不都行。」她說。
行,滿意容易使人依戀和上癮,何況百年人參需要到白狼山去找。即使有一顆老山參藏在身上,黃皮子也會說沒有,他希望女人跟他上山,沒做夠的事情繼續做。山么妹看出參幫把頭的心思,決定跟他上山。
「萬老闆,有啥想法?」黃皮子問。
「你整天拎著棍子往山石上戳,練出來,會不槓槓硬?我可比不了。」
大車店老闆還是玩笑話。
「你說她偏要跟我上山……」
他們倆打了一陣俚戲,萬老闆自認為把對方調到最佳火候,才說正事兒,他說:「有件事兒,問問你。」
「橫的豎的?」
此話需要解釋,當地話稱站著放屁為豎崩,躺著放屁為橫呲。即可當罵人話,也可當你要說什麼理解。他們倆的關係如何理解這句話都不傷害對方。
「你家閨女有十五歲了吧?」
「不假,丫兒十五。」
「我是問你,想把她嫁給什麼樣的人家?」
黃皮子把他的話當話聽,涉及到寶貝閨女,十五歲就有出閣做媳婦的了。他不希望女兒出嫁那麼早,但出嫁也是早晚的事情。訂婚早一點倒是了卻一件事。他問:
「有人提媒?」
「嗯,是。」
「找個正經過日子人家,正經人。」
條件很簡單也不高,萬老闆明白黃皮子的擇婿標準,暗暗衡量一下,自己家和兒子都夠,便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你看我兒子怎麼樣?」
「福生。」
「要是行,我們當老的就為他們……」
福生在黃皮子眼裡是老實忠厚不錯的孩子,丫兒嫁給他放心。要是挑挑毛病,不是吃苦不行,人也不算勤快。這又是什麼標準?黃皮子手中的索撥棍使然。他有女兒沒兒子,這根棍子雖然萬般無奈下決定傳給女兒,最終她還是要出嫁外人,等於是將索撥棍帶到外姓人家。他是很現實的人,即便是帶到外人家,也比失傳強,帶到棺材裡沒有用。因而擇婿不得不把上山當參幫把頭的因素考慮在內。
「咱倆相處這麼些年,你知道我,我知道你,有話只管講,別掖著藏著,婚姻大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萬老闆說。
看上去萬老闆比黃皮子扛快(爽快),實際黃皮子遠比萬老闆爽快得多,心眼車店老闆多,跟職業有關。接觸車老闆(車夫)——打麼(吃得開)的人,歌謠云:車老闆兩耳毛,大鞭一甩四方蹽,誰也不敢來小瞧。趕車人走四方見識廣,聰明、狡黠,他們有個不雅的綽號,車伙子——耳聞目染,學油滑和鬼壞。
「嫁給你兒子,我們可是攀高枝,」黃皮子故意謙虛,婚配當時講究門當戶對,「你是老闆,有這麼大個車店,而我只有一根打狗趕牛都用不上的棍子。」
「別藐皮(諷刺)人嘍,我這個車店團了團了,也不值你幾根老山參須子錢。」萬老闆心口不一地說,他的心秤早將參幫把頭稱量好,半斤八兩他有數,不認為他窮,但也不比自己富,說,「誰不知道你是小悶頭。」
黃皮子剛吃掉一隻雞似的得意笑,小悶頭?啥眼神嗎?小悶頭是形容有小財而不露。我有小財?那你說說大財是什麼樣子?他心裡說:將來有一天說出我的財寶,還不嚇死你!馬上要入山,進行新的年度采參,沒工夫跟你扯閒白,還是轉向正題,他說:
「你考慮了,我沒意見。」
「就先說下,秋天你下山咱們相門戶。」萬老闆說。
「行,等我輟棍。」黃皮子答應道。
萬老闆說既然說道到這兒,丫兒先別跟你們上山。此時上山很苦的,願意去春暖花開時再去。顯然這是善意,黃皮子理解,還有些感動,他斷定不可能的事情,留下丫兒怎麼可能,他對女兒太了解啦。他說:「你跟丫兒說去,估計你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