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04 10:38:09 作者: 徐大輝

  十天裡劉德海藏在山洞內,凍是沒凍壞,開口山洞不比地倉子,灌風灌雪寒冷異常,尤其早晨鬼呲牙時太陽冒嘴,凍死小鬼手腳凍得貓咬似的。寒冷同敵人追捕比算不得什麼。十天十夜,在獵幫的掩護下,安全地過來。

  「傷口咋樣?」孫大杆問。

  「見輕,明顯見好。」劉德海說,受傷的抗聯戰士十分感激獵幫無微不至的關懷,僅冒著生命危險救助就令人感動。面前這位貼炮,一直負責保護自己,「孫炮,多虧你們悉心照料,不然……」

  「不說這些了,你們出生入死為了誰?是凡有良心的人都明白。」孫大杆說,「馬上收圍,我們回村子。老劉,趙炮頭決定帶你走,到他家裡養傷,過年。」

  劉德海沉默一陣,說:「不,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

  「呣?」

  「趙家趟子村不比山里,人多眼雜,我暴露倒不算啥,恐其連累趙家人。」劉德海為他人考慮,日偽人員觸角肯定伸到村子,發覺自己生死無所謂,趙永和一家要遭殃,「我不能坑趙炮頭。」

  「趙炮決定的。」

  「日本憲兵、警察輕易不能放過我……」劉德海分析了他的處境,最後說,「走出山洞,回村這一路都沒法走,獵幫的人都是你們村里人,我這張生臉,最易被人認出來。」

  「趙炮和我考慮了這一點,想出了帶你回村的辦法,老劉,你先聽我給你說說。」

  

  孫大杆講了那條計謀,剝一張鹿皮,做成捲筒,將皮筒摳出幾個窟窿眼,留做出氣小孔,劉德海鑽進去,皮筒混在野物之中,裝在爬犁上,外人看不出來。

  「你們想得很巧妙,確實行。」劉德海說。

  「老劉,你不走,一個人留在山裡怎麼行?吃什麼?還有你的傷口沒好利索,需要調養不是。」孫大杆說,「你不是不信任我們吧?」

  「那倒不是。」

  「信任我們麻溜跟我們走,別的什麼都不要想。」

  劉德海又沉默。抉擇不難,跟獵人走就是。難在為救助人安危上想,一旦因為自己他們受到株連,良心受到譴責。

  「走吧,老劉。」孫大杆一番勸說。

  獵人的真情讓劉德海不能拒絕了,他懷著愧意,答應道:「我跟你們走。」

  「這就對啦。」孫大杆說。

  往下他們倆商定鑽進皮筒回村的細節,假設半路上遇到人,往最壞上想遇到警察,如何矇混過去。獵人的智慧加上抗聯戰士謀略,一個計劃基本完善。

  孫大杆發現抗聯戰士心事重重,問:「還有什麼事兒,老劉?」

  「嗚,沒有。」

  「不對,我看出來,你心裡有事兒。」

  劉德海瞞不住了,說:「嗯。」

  「什麼事兒?」

  「你們為我做得夠多的,真不好意思再要求你們為我做什麼。」劉德海說,確實有樁心事未了。

  「說吧。」孫大杆說,獵人的性格像獵槍筒一樣直爽。

  「最近我做夢,夢見……」劉德海講了他的夢。

  夢中是被出賣前,劉德海和副小隊長在山洞中,餵給受傷小隊長草藥,說:「吃了這副藥,傷口就好啦。」

  「怎麼可能,傷得輕重我自己心明鏡是的,唉,不能好。」副小隊長神情絕望,「我們趕不上戰友們,再也見不到他們。」

  「熬過冬天,你的傷好起來,我們去蘇聯找他們。」

  「你走吧!去攆上他們。」

  「要走一起走。」

  「我的傷……」

  「背你走!」

  副小隊長說:「大雪封山,背我下山?」

  「不能把你一個人丟下,這是組織交給我的任務,必須照顧好你。」劉德海說。

  「啊,有個人影一晃不見啦。」副小隊長指著洞口說。

  劉德海望向洞口,蒼白的冬日,光柱冰凌一樣鋒利地照射進來,送來不是溫暖是恐懼。他並沒見到有什麼人,說:「沒有,你一定眼花。」

  「不,他戴不吊面的狐狸皮帽子,無袖皮襖……」副小隊長說得有鼻子有眼,「他看我們倆。」

  不吊面的狐狸皮帽子,無袖皮襖……典型獵人裝。劉德海再次望去,大驚失色,見到日軍關東軍冬季作戰老皮帽,還不是一頂……劉德海背起副小隊長從另一個洞口跑出,日軍在後面開槍追攆,他腿部中槍,落入雪窠子裡昏過去……醒來,日軍不見了,副小隊長渾身流血,他冷得打哆嗦,直打牙幫骨(上下牙齒不住扣磕),說:「我冷……冷啊!」……

  孫大杆望著劉德海悲傷的臉,問:「夢裡副小隊長說他冷?」

  「嗯。」

  「喔,我明白副小隊長為啥說他冷。」孫大杆解夢道,「他這是給你託夢,老劉,現在他一個人在山洞子裡面?沒埋葬他吧?」

  「警察追趕我,來不及。」劉德海說。

  「一定是遺體亮在那兒,上面什麼都沒蓋,因此他說冷,給你託夢是讓你埋葬他。」孫大杆分析道。

  「是,我也這麼想。」劉德海內心愧疚道,「沒保護他,遺體就那麼暴露著,可是我……「「別急老劉,咱們回到村里再說此事。」孫大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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