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羅星再次踏入這座城鎮時，客觀上已經過了1000多年的時間，但在他的主觀認知里，在這裡解決日本兵不過是兩周前的事。

  「甲申」的面積不大，四條街道呈輻射狀展開，另外四條街道在外側構成近似環路的結構。城市的中心是一座學校，建築者考慮到被外網感染的人智力會受到影響，便將學校作為了城市的核心設施。

  羅星先是找到了一處五金器材倉庫，在罪物BP機上輸入對應的信息，按下了發送鍵，罪物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了。之後，他按照與萊絲的約定來到了市中心的學校，先一步來到這裡的萊絲已經應聘成了學校的教師。

  推開辦公室木門，萊絲正在歸置自己的辦公桌，沒來得及放上書架的書籍堆了一地。看到羅星前來，萊絲抬頭笑道：「我喜歡這裡，太平洋西岸的風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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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世紀後，這座城市會移動至中國的長江中下游平原，那裡的風景更加宜人。」羅星應道。

  「為了時刻監控和保護感染者們，這座城市裡鋪設了十分先進的物聯網。我想，有朝一日它會被感染成空間型罪物吧！」萊絲感慨道。

  之後，羅星找來一把摺疊椅坐下，萊絲擺設好綠植後，也靜坐在辦公椅上，主動連接上了城鎮中的無線網。幾十秒後，城鎮當前的信息她已經全部下載完畢。

  萊絲睜開眼睛，為羅星投影出街道的實時監控錄像。在熙攘的人流中，羅星認出了幾名同行的患者。萊絲微笑道：「他們都告訴我，來到這裡後感覺舒服了很多。因此我有個計劃，我想拓展這座城鎮，讓所有需要幫助的人都能住進來。」

  「這裡能夠容納的人口充其量只有幾萬，被留在地面上的可是有幾億人。」羅星提醒。

  「我可以利用時間。」萊絲答道，「這一路上，我隨你見識了各種神奇的罪物，甚至包括我自己。我想，總有這麼一種罪物，能夠打開一道時間的大門，將這座城鎮送到過去。雖然城鎮的容積有限，但配合上人類漫長的文明史，總能多拯救一些。」

  羅星沒有作聲。將他送來這裡的W-005此刻正高懸在不知哪個時代的高空，俯視著地上的一草一木。總有一天，成長為世界級罪物的萊絲會與W-005達成某種協議吧。

  「龍舌蘭那邊呢？」羅星問。當初分開行動時，他幾次三番地叮囑萊絲一定要小心龍舌蘭的催眠。

  「這正是我今天叫你來的目的。」萊絲微微一笑，「她已經來了。」

  ◇

  兩名高等級的催眠能力者相遇，比拼的就是誰製作出的環境更強大，更能以假亂真。想要騙過對對方不一定需要大規模的幻境，有時對現實進行細微的修改，反而能達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

  羅星警惕地環視著四周，又開啟熵視野查看，甚至通過控制熵刺激了自己的大腦；可無論他怎樣努力，也依然沒有能夠找到龍舌蘭的蹤影。

  萊絲解釋道：「最初我也沒有發覺，可隨著力量的不斷增長，某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龍舌蘭小姐一直就在我們身邊。」她意味深長地看著一旁的虛空，「麻煩出來打個招呼吧？」

  空間中漸漸勾勒出一個透明的輪廓，一眨眼，龍舌蘭的身影便突兀地出現在了萊絲的辦公室中。她向前一步，饒有興致地看著目瞪口呆的羅星，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緩緩抬起，彈了羅星一個腦瓜崩。

  「老王說我能隔著十幾千米給人催眠，你還真信了。」她露出俏皮的笑容，「無論是人、是設備還是罪物，我能夠催眠的唯一條件，是它必須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龍舌蘭毫無顧忌地說明了自己的能力，「要說原理嘛，就像你看到熵，小法拉看到電磁場一樣。」

  羅星盡力平復下心情，問道：「你從什麼時候起開始跟著我的？」

  「從你到達這個時代開始。嗯……準確地說，我一直在小萊絲的『遺忘之家』里等著，從你當時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看，應當來到這個時代沒多久。」

  「你很早就認識了我和法拉，對嗎？」羅星想到了龍舌蘭穿越時間所用的罪物，在她來到這個時代的同時，過去的她也被傳送去了未來。

  「是啊，所以從見到你們的那一刻起，我就很想好好捉弄一番呢。」龍舌蘭咯咯笑著，「畢竟那個時候，我可是被小法拉欺負得很慘。」

  一旁的萊絲雙手交叉握在胸前，平靜地說道：「你的目的我已經聽說了。你就那麼有信心勝過我？」

  龍舌蘭隨性地坐在沙發上，蹺著腿說道：「當然。畢竟過去的我，已經見識過了融合的那一刻。歷史不可改變，我根本沒有失敗的可能性啊！」

  「哪怕你已經被我寫入了暗示？」

  萊絲打了個響指，龍舌蘭屁股下方的沙發立刻改變了模樣。那是兩個閃著冷光的金屬籠子，裡面關著蠢蠢欲動的美軍魚雷。

  「它們中有一個是空間型罪物，能在爆炸的同時將你的碎片丟到南極去。」萊絲說道。

  龍舌蘭依舊不為所動地維持著坐姿，說道：「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只使用了兩次能力。一次是隱去自己的身形，守在你的身邊，直到你成長至夠格與我融合；至於另一個嘛……」

  她取出一台巴掌大小的電子檯曆，繼續說道：「我的時間型罪物只能作用於一組對象，所以沒辦法把現在的你帶回未來。因此，我催眠了W-005。」

  ◇

  在記錄的幫助下，法拉還是很快就把握住了現狀。她迅速帶著隊伍按照特殊的順序穿越了「遺忘之都」的8條街道。終於，在她們走出鬱金香路的瞬間，城鎮中心縈繞不散的白霧漸漸變得稀薄，一座學校從白霧中顯現出來。

  「看樣子萊絲終於認可了我們，解除了認知障礙。」銀蛇長出一口氣，「估計老王和那個小丫頭已經到了吧！」

  「我們走！」

  法拉第一個邁開了步子。

  萊絲的位置並不難找，在特殊能力的視野下，法拉順著電磁場強度的梯度，很快便鎖定了教師辦公區的位置。眾人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去。推開房門，他們看到一名穿著教師制服、留著淺褐色捲髮的女性人工智慧坐在辦公桌前，她的正對面站著小龍舌蘭和王子驍。

  銀蛇二話不說拔出手槍，而萊絲僅是向著這邊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槍立刻變為一捧鮮花，四肢也變成了粗壯的老樹根，不能移動分毫。

  萊絲擺出一個「噓」的手勢：「安靜點，注意先來後到。」

  她的話音剛落，眾人與小龍舌蘭之間便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法拉能夠看到小龍舌蘭正在和萊絲交談，卻無法聽到一丁點兒內容。幾分鐘後，萊絲看向了這邊，開口道：

  「輪到你們了。解開遺忘之都謎題的人，你想對我說什麼？」

  法拉的嘴角露出笑容，緩緩說出了那句早已準備好的話。

  ◇

  龍舌蘭話音剛落，她和萊絲便不見了蹤影。羅星立即閉上眼睛，默念道：

  「昨日重現，你在那裡嗎？」

  他的頭腦中立刻響起W-005的回應：「你完成任務了嗎？」

  「快，送我回自己的時代，必須儘快阻止龍舌蘭小姐！」

  羅星的腳下出現一個黑色的落穴，漸漸將他吞噬。可正當他即將通過落穴的瞬間，耳邊卻響起了龍舌蘭的聲音：

  「多謝啦，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怎樣聯繫W-005。」

  現出身形的龍舌蘭一隻手牽著萊絲，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羅星的臉頰，說道：「我說過的，必須出現在我視野中，我才能催眠。我可沒說謊哦！」

  說罷，她輕輕吻了羅星的額頭：「在你被漂亮女人騙得更慘前，先讓姐姐來給你上一課吧！」

  同一時刻，大裂谷外部的山丘上。

  法拉猛地睜開眼睛，在她的記憶中，自己前一刻還在與萊絲對話，再次清醒時卻已經被送離了遺忘之都。

  在她的身旁，月影也睜開了眼睛，她仰視著天空，喃喃自語道：「來了……」

  午夜的天空驟然明亮了起來，無數閃著銀光的身影自外太空飛來，在大氣層中碎裂成多邊形的分形圖案；不計其數的黑影沿著地表蔓延，又逐漸直立起來，生長成為臉廓一片混沌的人形，它們腳步踉蹌，拖著軟泥一般的身體向著更高處攀去，空氣中迴蕩著嬰兒一般的笑聲。

  「外網中的幻覺，具現化了。」銀蛇為手槍換上了彈夾，「湧現來臨了！」

  「湧現？不是距離湧現還有三天嗎？莫非我還在遺忘之都里？」駱非在一旁喊道。

  「你真是智商堪憂！蠢貨！」野狼發出一聲怒吼。

  就在這時，一顆明亮的光球出現在半空。透過半透明的光幕，眾人看到成年龍舌蘭與萊絲四目相對，在外網的風暴中盤旋上升。

  陸冰向大裂谷方向看去，卻看到王子驍背著小龍舌蘭，正艱難地攀出地面。

  「看那裡！」小龍舌蘭指著天空，興奮地叫道，「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