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們都有家庭

  雙方休戰的主要原因是我當晚第一次答應戴維，單獨陪他出去吃頓便飯。

  這次兩方關係緊張，誰也不想設宴招待誰

  這個「吃」的允諾是早就給了，但天天晚上都在加班，哪有片刻空閒？如今大戰在即，此時不吃更待何時？

  雖然他自己掏腰包，卻是我來盡這個地主之誼，戴維興奮無比，執意要去一家中國餐館，以表示他對中國婦女的「崇敬」

  他真的道出這個詞，說現在我就是他心中的女神，其形象簡直光輝無比了

  我們此時正坐在這家叫「王將」的中菜館裡，背後的入口處放著一套四扇的貼金屏風上面精緻地雕刻著中國的山水盆盆難辨真假的花草隔開了周圍的喧鬧

  我只來得及換件連衣裙，滿臉汗演尚未洗去，渾身疲憊地靠在椅子上，聽了這番恭維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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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見面後我連個真正亮相的機會都沒有，大部分時間都穿著工作服帶著安全帽，這幅形象與任何女神都毫不沾邊嘛

  「你就是穿著日本包裝用的四方紙口袋，也是我心中最漂亮的女人宜」

  這下可要嚴加防範啦

  我低頭顧自吃喝。點的水餃、炒青椒、回鍋肉都是本國菜，當然吃得津津有味，忙裡偷閒還要評論幾句，說這道菜做得不錯，那道菜少了什麼佐料。

  戴維壓根兒就不動手吃東西直在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我：

  「梅！你雖然很愛中國，但看礙出你對現在的工作位置相當滿意，比起其餘的中國人來說，留學生也算是上幸運兒啦葺你已經為日本人做得夠多瞭然而這裡的工作環境不適合職業婦女，你今後怎麼辦？難道還要回到那麼糟嗯，那個地方去？」

  「喝！你還挺關心我的前途挺會替我的未來發愁呢：」

  我用筷子指點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哎呀！你不會使用筷子吧？讓我來教你」

  戴維笨拙地擺弄了半天，怎麼也夾不起一個水餃來，兩人都樂不可支。

  「梅嫁給我吧！跟我去英國」

  他驀地收住笑，用那對藍色的眸子坦率地盯緊我。

  經過這段工作的接觸，我對戴維有了一定的好感，但論到婚嫁那可不決取好感與否。

  我們的文化背景太不相同，而最基礎的東西壓根兒還沒產生呢！

  人家大概沒有認真，我也用玩笑話叉開去。

  「除非你學會使筷子，除非你跟我去中國」

  就連這麼說也分明是有意難為對方。

  我清楚在戴維這樣的歐洲人心裡，中國是個神秘莫測的危險而又貧窮的國家，因此他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了

  「我們英國人是老派，只要愛上了誰就會堅定不移！使用筷子的事兒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去中國的問題我也可以考慮」

  他說著便開始又一次努力。糟糕人家動真格的啦至我連忙舉起另外的擋箭牌，

  「哎哎！你那位漂亮的老婆呢？準備如何處置她？」

  原來戴維的夫人一向追求奢華的生活方式，丈夫的收入遠遠不夠她開銷，兩人早有離異之心，只是妻子認為丈夫的油水還沒被榨乾，才一直這麼拖著。

  看來在任何國家都是結婚容易離婚難，更無法忍受的卻是那種聚難聚，分難分的關係！

  我顧不上擔憂自己，先替對方操起心來。

  「餵里要是有什麼財產糾紛可就麻煩啦」

  「她是想要我祖傳的那一座莊園。」戴維神往地眯起眼睛，純真的藍色目光里含著絲絲縷縷的依戀，「從每間屋子的窗口望出去，都看得見碧綠的草地，紫色的葡萄架，和一群群雪白的綿羊，」

  他頭頂的天花板上正好懸掛著一叢帶枝葉的裝飾葡萄，構成的那幅畫面使人忍俊不禁，可我的笑意里卻沒有半點嘲弄的味道。

  誰要是愛上了一個不應該愛的人，還能從內心裡真正笑出來嗎？

  何況戴維有自己愛人的權利， 目前我們誰也不比誰的景況好多少王

  「我得預先申明並未接受你的求婚」我鄭重其事地宣布，「大家都不是自由之身，你可千萬別為我干出丟掉祖宅那樣的傻事!

  「但我不會輕易放棄對你的愛，放棄我唯一可能得到的幸福「戴維笑著眨眨眼，「如果我們都成為自由之身，你會接受我的追求嗎？」

  我也一笑置之。

  迄今為止，這句話聽來不過是一句遙遠的戲言，而眼下卻有許多緊迫的事要做。

  「如果你真地關心我，就全力以赴地幫助川野儘快完工投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