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們吵架了
2024-10-04 09:29:58
作者： 莫然
按照我制定的技術方案對外招標，很快就有了答標：包括製造費、安裝費在內共4億日元，占了總投資的絕大半，對方還表示沒有把握，因是專門為川野生產的設備
這個結果的確令人沮喪，連精明能幹的工場長一時也束手無策
短時期內我無所事事，便成天泡在情報資料堆里。
偶然發現一個英國公司正在製造這類成型設備，整個系統以及配套設施都相當合理，並且是專門廠家已形成標準化生產，穩定性和可靠性都更大。
我立刻提議、「乾脆引進英國的生產線吧」
這建議對實用技術處處領先的日本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眾人紛紛嗤之以鼻，工場長也不屑一顧。
我執意再三，只得到輕描淡寫的一句：
「擬個書面報告吧」
我花了整整一周的時間，寫了詳細的建議書，包括兩方面數據的對照，柏原卻粗粗一看就束之高閣。
可能連他都認為設計完成了，計劃批准了，我這個研究生的作用就到此為止了。
幾次報告如石沉大海，我也學乖了，不再請示就以自己的名義往英國發電傳，立刻得到了回音。
接著傳過去技術條件和設備要求，人家連報價都附上了：合日元3億。
「比原標整整便宜一個億l』』工場長開始感興趣了，「讓他們趕快來人吧」
正式談判前的準備工作龐大繁雜，對方寄來了厚厚的資料需要翻成日文。
技術股的職員多少都會點夕L英文，但說到水平高低自然首推我了能者多勞，那段時間我常常是忙得不亦樂乎
某天恰逢工場長去公司參加短期集訓，整整一個工作日突然變得寂寞難耐。
其買這種情緒由來巳久，每當柏原不在身旁，我就隱隱感覺煩燥不安
正在與自己的苦惱搏鬥，有位上年紀的技術員求我幫著打幾頁英文資料，為了轉移自己的思維，我就答應了。
快下班時柏原回來了看我坐在打字機前並非翻譯標書，不禁勃然大怒。
「你是我的特別助理，沒有我的允許怎麼可以私自替別人幹活？』』
這人真不講理五分鐘前我還在巴巴地等他電話指揮呢！
在一股突如其來的怨恨中，我違背了自己的心愿提出反駁：
「我替秋田幹活，不也是間接地為老闆您服務嗎？」
「可是那麼多技術說明急需翻譯，眼前只有這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聯想到一度曾受到的冷落，我委屈之極，不由自主地跳起身來，沖他發泄了一通：
「為您翻譯過多少頁資料？交工去多少份報告了？放在那裡看都不看我花了多少時間多少心血？還是引不起上司的重視生既然您不看，我翻譯它作什麼？技術準備難道是我一個人的事」
「太不像話了你怎麼可以對上司這樣說？』』
他打斷我，手裡的文件夾一直拍打著桌面，看來也是氣憤之至。
「我在這裡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哪有誰敢反駁我？我布置的工作誰敢不做？」
我心房的急劇跳動一直沒有停歇，嘴上卻是不肯服軟：「我就敢不做!
「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工場長走上前，冷靜地看了我幾秒鐘：
「算了里不用你了」
他當著我的面撥通一家翻譯公司的電話
我們吵架時房間裡靜悄悄的，別人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兒。回答聽得很清晰，說要花20天的功失，費用是40萬。相當於我兩個月的工資。
工場長壓下電話，背對著我思索了一陣，然後果斷地把那本厚厚的說明書裁成若干疊，分發給技術股的每一個人，命令他們一周內翻譯出來。
因為英國沃思特公司的老闆0天後將抵達日本，
看來他是不肯認輸了我也要賭這口氣
那天是星期五，於是我整個周末關在辦公室里，連熬三個晝夜翻這份說明書。餓了就啃幾口麵包，喝一杯果汁，困得實在睜不開眼睛，就取出冷水冰冰頭
最後全用打字機列印出來，星期一剛上班就交給工場長。
此時所有的日本技術人員卻一篇還沒動呢！
柏原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那兩條濃眉聳了幾聳，捧著一搭子厚厚的文件不知所措，面我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和酸澀的手臂，也不想率先開口。
最後他只好搭汕著問：
「還缺一些組裝圖梅先生，你會畫圖嗎？」
正想找個由頭難為他呢於是我微微一笑：「不大會請前輩指導互」
柏原興致滿高地趴在繪圖板前示範開了。
此人不善言談提起工作卻有說不完的話。
他說他剛進公司的時候也是這麼幹勁十足，為了學繪圖經常加班至深夜不回家。搞設備投資後，幾乎所有的機械圖電器圖都是自已一張一張繪出來的
可敬的上司你忘記現在是8。年代末了里
如此苦千精神可嘉，但還有更先進的方法沒被你掌握吧？
我耐心地等他說夠了，畫夠了，然後打開CAD系統「叭、叭、叭」地敲開了計算機繪圖別提有多快
他那裡兩小時過去只畫了幾根柱子，我這裡一刻鐘不到整個框架都出來啦萬
在科學面前工場長不得不服氣了！
他嘆息著扔掉繪圖筆，拍拍手直起腰來， 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梅先生，我耽擱不起這個功夫，還是你來吧衛」
後來我才知道無意中露的這一手又為川野節省了開支，他們原本打算再花40萬去雇一個繪圖員，這下全免了
繁重的工作集干一身，反而使別人心裡不舒坦了。
這是一個非常排外的國家。雖然每個口本人都不願承認這點，並且避免採取公開明確的立場或單獨對抗的方式，但他們卻善於合夥一致去製造各種障礙。
因為在他們眼裡，成功或失敗都是整個集體的事而一個中國女人無論其表現如何，有多大的智慧和能力，都不該一意孤行甚至越姐代厄。
儘管如此，引進談判還是我穩坐第一把交椅。
談判也很順利，英國老闆急於打進日本市場，最後競以25億口元的價格成交。
此時已進四月，除去船運的六個星期及安裝時間，給雙方剩的期限都不寬餘。英國人匆忙返回去組織生產，沙們也全力以赴地投人基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