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逝世二周年紀念在香港

  渥 丹

  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二日，這是一個沉痛的日子。

  早晨，掀開港版的大公報，刺目的標題《外訊紛傳廣州不守》！華南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廣州是在二十一日下午二時夢一般的失掉了；這個消息真使人慾哭無淚，悲憤填膺！街頭、巷尾、菜市到處在談論著這個消息，而且大多數的僑胞還拿出許多理由在證明「失守」是敵人的造謠，然而路透社美聯社的電報卻說得非常確實。

  香港文化界蔡元培、宋慶齡、周啟嗣、何香凝、茅盾、許地山、歐陽予倩、陽翰笙、金仲×、蔡楚生，及香港中國記者公會、中華藝術協進會、婦女慰勞會、婦女兵災×賑會、時代劇團、大眾藝××團體，恰好正是在這一天，在香港銅鑼灣加路連山的孔聖堂舉行「魯迅先生逝世二周年紀念大會」。魯迅先生是一個反日反封建的戰士，在廣州不守的第二天來開這個會，更有著雙重的意義的，香港的僑胞是以紀念魯迅來向日本帝國主義示威！中國是不能征服的！

  十一點多鐘，記者從九龍過海到香港趕赴這一個紀念會，在輪船渡海的半個鐘頭裡，我掀開茅盾主編的《文藝陣地》魯迅逝世二周年特輯，在我面前展開了對魯迅先生給瞿秋白先生的對聯：「疑眾道兄屬，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當以同懷視之。洛文錄何瓦琴白。」

  從這裡聯想到魯迅先生和瞿秋白先生在「言語理論」上的建樹對中國拉丁化運動是積極的建設者開拓者，記者對於中國拉丁化運動是有著無窮的興趣，計劃著該怎樣把兩個巨星的語言理論做一番周密的研讀。在冥想中，船已經靠岸了，碼頭的鐘指著十二點，從熱鬧的上環要趕到那偏僻的加路連山去，還得需要一番摸索，我擔心著時間來不及。

  我到了孔聖堂時，因為路上的行人很少，以為是會開過了，跨著大步地趕上前去。門斗上是簡單的掛著一條白布橫聯寫著「魯迅先生逝世二周年紀念大會」。

  孔聖堂是香港一部分僑胞提倡「孔教」為「國教」而建立的一個類似「孔聖堂」式的建築，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築，裡面的布置類似一座「戲院」，有上下二層，上層是一個月台廳，四壁上掛著孔夫子教授三千弟子的「想像圖」。孔堂的講座中是掛著一幅「孔夫子」的大像，神位大佛龕。前面擺著一個供案，現用著一面中國旗，一面英國旗，把它掩遮了，兩面旗中間掛著魯迅先生的畫像。

  人數是越來越多，竟擁滿了一個大禮堂，五百多人，這樣一個盛大的集會在殖民地的香港恐怕少有的吧，但是到兩點鐘才開始開會，廈門兒童救亡劇團的沉痛的歌聲，在會場空氣中縈迴著（廈門失陷後，他們三十個小孩子，最大只有十八歲，最小才七歲，離開了廈門一路宣傳，步行二千多里到達廣州，為了出國宣傳而來香港，現在港準備公演於十一月中旬將赴安南及南洋各地。在華北有新安旅行團，在華中有孩子劇團，在華南有這一支兒童抗日軍廈門兒童救亡劇團）：我們永遠不能忘記你，我們中國的每個子孫，我們盡各自的力量，追隨先生的奮鬥精神，二年光陰過得快，到如今四萬萬五千萬的同胞，已經結成鐵一般的戰線。

  主持陽翰笙（華漢）謙卑地致開會辭：「今天這個紀念會是蔡元培先生主持，因為時間已不早了，蔡先生還沒有來，主持團叫兄弟來主持，在蔡先生未來之前，兄弟只好暫主持。」接著他用洪亮有力的聲調說：「魯迅的一生，是戰鬥的一生！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八日魯迅先生放下了他未完的事業，離開了我們，到現在已經二年了，在今日我們來紀念魯迅先生，又是在我們革命策源地廣州淪陷於敵人手裡的一天。在今天我們紀念魯迅先生的死，我們要學習魯迅先生不屈不撓的精神，戰鬥的精神，不妥協、不苟且的精神和敵人戰鬥到底！第二，魯迅先生生前是主張抗日的，主張中國人大聯合起來打擊敵人，主張抗日的民族統一戰線的。敵人最怕的是中國的大團結，所以他們是想盡力量來挑撥離間，分裂我們，好像最近在港散布各種無聊的謠言。所以，今日我們紀念魯迅先生，要加強和擴大民族統一戰線。第三，武漢與廣州淪陷的今日，托派漢奸親日派又放出妥協求和的空氣，在這時候我們要學習魯迅撬破他們，打擊他們，消滅他們，才能保障我們勝利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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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茅盾先生敘述魯迅先生的歷史：「要講述魯迅先生的歷史，是要寫一部巨書才能詳盡，可是魯迅先生，生前就老是不愛管自己的私事。某一個書店要出版一種自傳書籍，以前魯迅先生也執筆，但是魯迅說他的傳記在五六年前已經寫了，現在再添上去，也不過再幾行就夠了，還是寥寥的四五百字。其實，我們要學魯迅，就得研究魯迅先生一生戰鬥的過程。魯迅先生看到中國的弱是因為沒有海軍，要救中國首先要整頓海軍，於是憑著這個信念進了海軍學校。後來想到海軍要是沒有強健的身體，還是不行，他是在追求『救中國』的一個先決問題，他開始到日本學習去了，有一次他看了一部日俄戰爭的影片，這個片子裡面有一個鏡頭是描寫幾個強壯的中國人被砍頭，魯迅是從這血腥的鏡頭中想到了更深的含義了：身體雖不一定行，要有一個好的頭腦，健全的思想才行！於是他干文學運動了。從日本回來後，他住在北平，用他的筆戳傷了舊社會的黑暗面。北平他呆不住了，他到廈門來……」茅盾先生是和緩地敘述著魯迅先生怎樣和惡勢力戰鬥，怎樣愛護青年，最後，他說：「我們紀念魯迅先生要抗戰到底！」

  繼起演說的，是中國的漫畫家陳伊范先生，因為他不會說中國話，用著英語聽由那位在中國直接用世界語寫小說，出過一本《被轟炸的人們》，世界語者馬斗先生翻譯。他說：「十月十八日是魯迅先生死的日子，但是魯迅並沒有死，魯迅仍活在我們心裡，活在千百萬中國人的心裡。在這抗戰中我們要學習魯迅的不屈不撓的戰鬥精神，和日本帝國主義戰鬥到底！今日，廣州雖然失去了，但是我們不要慌，也不要放棄，我們一樣要繼續抗戰下去的……」

  再起來演說的是燕京大學中國文學院主任許地山先生，他鼓勵大眾要學習魯迅不願做奴隸的精神去奮鬥。

  隨後，有人提議：要紀念魯迅，要切實地以物質贊助紀念魯迅的延安魯迅藝術學院和魯迅小學。接著由主席團提議以大會名義寬慰魯迅家屬，因為是日報導了魯迅家失火的事。最後由廈門兒童救亡團演唱《救亡進行曲》散會。

  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