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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水，祝賀我吧！我收到了愛丁堡大學英國文學碩士的offer，讀完碩士我還要繼續讀博士，English Literature Edinburgh，my love！」

  璐璐一下子蹦到我身上，臉頰緋紅像一顆掛著喜悅的紅蘋果。我很想問她口中的「my love」指的是Edinburgh還是我，當然我不會那麼無聊了。

  「太好了，恭喜你！」

  我一邊祝賀璐璐一邊意識到美好的時光就要離我遠去了。這讓我心裡難過，更多的是沮喪。因為在內心深處我早已預見到這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

  我和璐璐終歸是不同的，就像是生活在不同河流里的兩條魚。在水流交匯的地方我們歡愉地相聚，但之後我們都要游回各自的河流。我仿佛看到自己像魚一樣游出了那片清亮亮的河，而璐璐正揮動河底的水草微笑著向我作別。河水閃著星星一樣的光。

  璐璐要動身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轉眼就到了她離開的前一天。

  「東西都裝好了？」

  「裝好了！」

  

  「這些都不帶了？」我看著牆壁上、桌子上散落的生活用具和裝飾品。

  「不帶了，拿不了那麼多，我選了幾樣作為紀念，到那邊我想住宿舍，所以也沒地方放那麼多的東西。」

  「也是，」我在公寓裡來回看了看，「本來我還想著送你個什麼禮物，一來確實沒有想好送什麼，二來就是想到你帶不了那麼多的東西。」

  「你就不要送我東西了！」璐璐站在我的面前，用發著星光的藍眼睛看著我，把右手拿起來放在心口的位置敲了敲，「你在這裡了，沒有什麼禮物能夠放在這裡面的！」

  我笑了，把她攬在懷裡。

  「我去了小野間買了你最愛的刺身和壽司，要了一壺清酒，還買了生煎，都是你愛吃的！」我一邊說一邊打開進門時放在桌子上的兩個便當盒，一個像一份禮盒一樣包在精緻的藍色印花紙袋裡，另一個卻簡陋得多，不過是擠在兩隻透明的白色餐盒裡面。璐璐在我背後用手環住我的腰臉貼在我的背上。

  「快來吃吧，生煎涼了可就不好吃了！」我低頭握住她的手。

  璐璐大口大口地吃著生煎，「嗯——我最喜歡吃底下這一層的酥酥脆脆了！」

  小野間的出品即使外帶也同樣的一絲不苟，藍色紙袋裡面先是一個保溫袋，打開來是絳紅色的雙層木質餐盒，上面的一層分成小隔，精美地擺放著各樣工藝品般的壽司，下面的一層在盒底鋪了厚厚的冰塊，上面臥著深紅的北極貝、粉紅的牡丹蝦、橘紅的三文魚和淡黃的鯡魚，都擺成好看的造型。我想起來剛才那個嫻靜端莊的店員特意交代說，「先生一定要雙手托著盒子不要亂晃動！」原來是為了保持這優雅的造型，看來我端的姿勢還是基本符合要求的。我從保溫壺裡倒了熱水，把裝在淡青色瓷瓶中的清酒放在熱水裡溫熱了，再倒在兩隻小小的粗瓷酒杯里，「天涼了，我們喝溫過的酒。」說著，我把一隻酒杯遞給璐璐，「你身體弱，英國天氣陰冷，平時多吃些熱的食物，壽司這樣的寒涼之物以後就少吃了吧！」

  「好的，我知道了！」璐璐舉起粗瓷酒杯，「憶水，咱們還是別搞得離愁別緒的，對了，咱們還是繼續討論我們的文學吧，最後一堂文學課，應該好好珍惜，就像那篇《最後的母語課》！」

  「還最後的文學課？你這個——」

  「小妞兒！」她搶著說，我們倆笑著碰響粗瓷酒杯。

  「明天早上我來送你！」

  「憶水，你還是別來送我了！」璐璐微笑著看著我，「我們就這樣告別吧，這樣子，剛剛好！」璐璐張開了雙臂，她的笑容是真誠的，就像菲茨傑拉德在《了不起的蓋茨比》當中描寫蓋茨比的時候說的那樣——那是一種珍貴而少見的微笑，那樣的微笑總會讓你感到安心，你一生可能只會偶遇四五次。

  「這樣子，剛剛好！」我心裡合計著這句話，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抱了抱她，說了最後那句——「一切順利！」她又像剛才那樣把右手拿起來放在心口的位置敲了敲，微笑著，一直目送我走進電梯。

  走出公寓樓的大門，我抬頭仰望那個亮著橘黃色燈光的窗口，璐璐小小的頭這時出現在窗邊，我看不清她的面目和表情，只看得到她將雙臂伸出窗外，交叉著揮舞，然後好像又在心口做了剛才那個動作。我也朝著她揮手，在心口比劃相同的動作，然後，轉身，大步地走，直到走出去很遠了，再回頭時已經找不見到底是哪一個窗口了。所有高樓上的窗在我眼裡，都變成了閃閃爍爍的星光。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從床上跳下來，套了一件羽絨服。我推開寢室陽台的門走出去，一陣寒風吹得我有點瑟瑟發抖，這是一年裡最冷的時候了，目之所及的樹木都顯得有點瑟縮和凋敝。我站了一會兒，周末的早上校園裡本就冷清，現在時間尚早，天空又陰霾的飄著小雨，只看見幾個腳步匆匆的身影，還有人打著傘急急地走著。我想像著校園外的馬路上，此時也不至排起車龍，但璐璐應該已經坐在車子裡了，我記得她是早上九點多的航班，她要先回趟新加坡看望外公和家人，再從新加坡飛去英國。那個星星一樣的女孩兒，正飛向另一個遙遠的星球。

  「蕭憶水！你小子快把門關上，凍死人了！」寢室裡面這時有人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