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鋤挖不出金娃娃

  到了廣州，正好是星期天，估計我需要去報到的廣東省對口支援三峽庫區工作辦公室無人上班，於是便給《家庭》雜誌社打了一個電話。我曾多次參加過這家雜誌舉辦的筆會，每次筆會結束，雜誌社負責人都會熱情洋溢地說，你們是我們這個家庭的成員，希望常回家看看。接到電話的副總編輯鄭謙果然熱情不減地為我接風，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預訂了包間。就在我赴宴途中，廣東省對口支援三峽庫區工作辦公室的副處長張玉娟給我打來電話，她是看到重慶市移民局發給他們的傳真後詢問我的行程的。我說我已經到廣州了，並請她共進晚餐，以便商量明日去移民點的事情。她來了，雖然和我是第一次見面，過去也不認識鄭謙，但談到《家庭》雜誌，她竟然頭頭是道，滔滔不絕。鄭謙趁機向她向我約稿:「你們都了解移民生活，能不能替我寫一篇關於移民家庭的文章呢？比如說，有一戶移民的祖先是在『湖廣填四川』的時候遷到三峽庫區去的，現在因為三峽工程，這戶移民又遷回廣東老家來了……」我朝鄭謙笑道:「『湖廣』指的是湖北、湖南兩省，元代實行行省制，這兩個地方合為一個行省，稱為湖廣省，與廣東並無關係。」鄭謙反駁我說:「你講的是第一次『湖廣填四川』，第二次發生在明末清初，清王朝為了增加因為戰亂急驟減少的四川人口，鼓勵甚至強迫湖北、湖南、廣東、廣西等省的農民入川開墾荒地……」我和鄭謙都不是學歷史的，所以爭論很快無果而終。沒有想到張玉娟支持了鄭謙的觀點:「移民現在都把上廁所稱為解手，據說強迫外省人入川的途中，為了防止逃跑，每個人的手都是被捆起來然後用繩子連成一長串的，所以要方便的時候必須把手解開。」鄭謙似乎有些得意，他告訴張玉娟說:《家庭》雜誌的發行量高達幾百萬份，是全國最暢銷的刊物之一，也是全球綜合類期刊排行榜的前八名，正是憑藉著雄厚的經濟實力，已經組建了即將成為上市公司的家庭期刊集團。殊不料張玉娟對這個話題的興趣並不大，鄭謙說完後，她只是淡然一笑道:「可惜像《家庭》這樣雜誌，我們廣東並不多見，你肯定比我清楚，不要說賺錢了，就是賠本的刊物也不在少數呢……」我覺得這位副處長話中有話，果不其然，她很快改變話題道:「這有點兒像來我們這邊落戶的移民，他們往往只知道廣東經濟發達，不知道廣東也有貧困地區，所以來了以後，他們覺得想像與現實之間的距離很大，從而感到很難適應，甚至很難接受。」「移民來自重慶的貧困地區，」我開玩笑道，「總不至於再被安置到廣東的貧困地區吧。」「你大概不熟悉廣東，我們的貧困地區在粵北，那裡也是山地。」張玉娟瞪了我一眼，「你去過惠州麼？去過三水麼？去過肇慶麼……」「哈，你說的這幾個地方，恰恰我都去過。」我打斷張玉娟的話，「那次筆會還是鄭謙帶的隊，我們去惠州看了核電廠，去三水看了健力寶，去肇慶遊覽了風景區。這幾個地方都在珠江三角洲上，那可是中國經濟最活躍最繁榮的所在哩！」張玉娟微微笑道:「活躍不活躍，繁榮不繁榮，我們暫不去管它，反正落戶在這裡的移民，發生了這樣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