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滄海變桑田

  崇明島自唐代以來由沙洲陸續漲積而成，現在成了繼台灣島、海南島之後的中國第三大島。東臨浩渺大海，西接滾滾長江，其形有如昂首吐絲的春蠶，靜臥在長江入海口的金濤碧波之上。台灣島是一個省，海南島也是一個省，崇明島卻是一個縣。「按人均土地的面積計算，崇明縣的人口密度要大大高於台灣和海南。」上海市移民辦計培鈞處長告訴我說:「包括崇明在內，上海土地資源容量十分有限，建國以來，我市只有支內、支邊人員外遷到別處去的，從來沒有接收安置過外地移民。」有著高級政工師職稱的計處長與我同齡，我們肯定有著大致相同的經歷，我問他:「你當時是上海支邊青年呢還是上山下鄉的知青？」「我是知青。」計處長在他的辦公室回答我說，「我下鄉的地點就在崇明島。在島上當了八年農民，與當地農民一起幹了八年圍墾工程，所以我跟外遷來這裡的移民開玩笑說，知道你們要來，我們早就把島上的基礎設施搞好了。」清瘦幹練的計處長話鋒一轉，「外遷移民來到這裡，這裡的社會基礎設施卻必須重新建立，這不僅是對移民負責，對上海負責，更重要的是對歷史負責。」我一知半解地道:「據我所知，想到上海來的移民很多，計處長方才講的，是不是對移民資格的審查問題？」「不完全是。移民資格審查僅僅是建立社會基礎設施的第一步。」計處長告訴我說，「我數次和我們移民辦的同志去過遷出地雲陽。因為崇明是試點安置地，所以第一次對接的時候，我們和崇明縣移民辦組織了這裡計委、公安、計生、房地以及遷入地鎮長各相關部門與人員多達三十五人，在遷出地的鎮裡村上工作了好幾天，每天從上午工作到第二天凌晨兩點，連雲陽方面配合我們工作的同志都叫苦不迭了。」我有些不解:「有這麼多事兒麼？」「三十一件事兒，一件不多，一件不少。」計處長伸出五指，輪番扳數著，「公證書及安置銷號合同，淹調錶及證明，移民申請，身份證複印件，戶口複印件，結婚證明複印件，准生證明複印件，計生處罰證明，育齡婦女情況登記表，分並戶協議，移民補償補助明白卡，移民安置申報審批表，移民出縣外遷安置登記表，承包地及宅基情況登記表，移民基本情況調查表，戶口申報審批表，戶口遷移證，移民建房意向書建房用地申請表，移民住宅建設質量委託監理或授權委託協議，移民住宅建房委託合同，建房貸款申請合同(無息)，建房貸款申請合同(有息)，移民『三地』安排，土地承包合同，移民子女就讀調查，移民勞動力調查，移民住房權屬證書，移民舊房和人員照片，移民新居和人員照片，三峽庫區移民住宅工程質量驗收報告。這就是我們上海方面必須建立的外遷移民一戶一檔文件目錄，而其中絕大多數材料是需要在雲陽完成的。」我笑道:「你們的工作量和工作難度我可以理解了，但是，這麼多材料，就是我也一時拿不出來呀。比如說結婚證，二十多年了，搬了好幾回家，早就遺失了。」「遺失了的證件可以補辦，我們願意跑路。說來你不會相信，我們上海去的同志有一半跑爛了兩雙皮鞋，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我們這下算領教到了。」計處長苦苦一笑道，「問題不在於補辦證件，而在於好些材料的原始檔案都沒有。至於錯漏，那就是上海話講的多來西了。比如說戶口，有個小孩子已滿十歲可是戶口還沒有上；有位戶主是女性，戶口簿上寫的是喪偶，可是我們到她家，她老公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了。對於一時拿不出來的材料，我們就坐在雲陽縣移民局的椅子上等，材料不齊，我們就不走。這樣，根據云陽方面提供的移民名單，我們先輸入電腦，再根據各組審查核實的情況，把不符合外遷移民條件的人員去掉，直到六百多個首批落戶崇明島的移民全部審查合格為止。」上海人辦事認真，由此可見一斑。但是，把移民舊房連同全家人的照片拍下來，這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講究呢？我向計處長提出這個問題。「只是檔案，圖片檔案而已。」他回答說，「不過，崇明縣移民辦通過這種照片，也說服過個別移民。有位移民剛來不安心，總是說老家比這裡好，問他好在哪些地方？他說吃得好住得也好，吃得好不好口說無憑，住得好不好有圖為證。移民辦的同志把他家舊房照片拿出來，讓他先看照片上的土牆和破瓦，再讓他回家看看現在住的是什麼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