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危險細節 一

  警方通過三江媒體發出懸紅公告──

  2008年6月16日，在藍磨坊街一座橋下發現屍塊，經偵查，這是一起故意殺人案。死者為中醫學院的學生，名叫烏米，男，1989年7月28日生，漢族，三江市北溝鎮人。為了及早破案，特向廣大群眾徵集線索，凡為偵破此案提供直接線索者，將給予人民幣三萬元獎勵，並為其保密。特此公告！

  案件進入攻堅階段，康局長到「6·16碎屍案」專案指揮部坐鎮指揮，從區縣抽十名刑警上這個案子。

  「窮大手有盜摘兒童屍體器官的犯罪前科，中醫院師生反映，他經常到學院找烏米，有重大嫌疑。」明天罡請示道，「康局，建議對他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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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局長對窮大手並不陌生，幾年前，他身為市刑警支隊長，負責偵破盜兒童屍體器官案，他同意道：「舊病復發，有重又干起倒賣人體器官的可能。監視他的居住，查清他的關係人，尤其密切來往者，逐一調查。從他出獄後查起。」

  任務交給翁力，羅紅泥做他的搭檔。刑警首先找到窮大手的住處──天籟小鎮，房子由小高層和複式組成，屬於高檔封閉小區，部分現房還在售賣之中。

  「我倆以購房者身份看一下小區環境，再具體……」翁力說，他們已經掌握目標住在九號樓一樓門，房子一躍二，「最好選擇一個房間，我們做觀察。」

  「待售的新房又不出租，不太好辦。」羅紅泥說，「如果售樓處有人，暫時借用……」

  「天籟小鎮沒問題。」翁力十分把握地說。

  在刑警隊年輕人中翁力辦事能力最強，他的秘密武器──嘴，俗話道：好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翁力能說會道，見人三分鐘就熟，很快成朋友。相信這回他又要發揮特長。

  「你那樣自信？」羅紅泥問。

  「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翁力不是亂放空炮的人，沒指項（望）他不會這樣講，說，「紅泥，向你透露個秘密。」

  羅紅泥猜他說的秘密，刑警翁力，未婚單身……

  「我的前初戀，天籟小鎮售樓處的經理。」翁力說。

  前初戀？羅紅泥沒聽說他有什麼前初戀，為順利進入天籟小鎮，杜撰出前初戀吧？

  「你不信？」翁力遭受打擊似的，非要證明什麼，說，「你馬上就見到她，你看她啥眼神看我。」

  「啥眼神？」

  「哎，見到你自己看吧。」翁力說不出來，車到小區門前，他找個地方停放了車，說，「走，見我的前初戀去。」

  「師傅你們找誰？」保安盤問。

  「看房子。」翁力搭話，說，「售樓處在哪兒？」

  保安指出具體地點，他們走過去。售樓處門前的GG語醒目：三江首席生活榜樣社區。

  走進旋轉玻璃門，翁力突然挺拔起來，單細的身子受到外界刺激膨脹青蛙似的，直徑走向經理席。

  「呀，米老鼠！」一位漂亮的姑娘抬起頭，驚喜道。

  「蝴蝶，你飛到這裡來啦？」翁力回敬道。

  羅紅泥下意識地搖晃頭，怕耳朵聽錯，這對初戀人夠可以的，一個米老鼠，一個蝴蝶，動物跟昆蟲怎麼相戀、組合？

  「這是我的搭檔，羅紅泥。」翁力介紹道。

  「您好！」蝴蝶伸出手同羅紅泥握一握，「請坐！」

  坐下來，售樓小姐送過杯水，羅紅泥暗暗觀察兩個人，看是不是像翁力所說的前初戀的關係。

  「米老鼠不是讓貓攆的無路可逃，」她繼續開玩笑，不過戲言裡有了實質的內容，「跑到天籟小鎮來？」

  「說對一半，看看房子，」他聲明道，「不過不是貓攆的。」

  蝴蝶興奮起來，誇讚道：「你有了藝術視覺，天籟小鎮景觀設計，豪邁典雅，尊貴唯美……」

  羅紅泥心想：鐵嘴刑警遇到挑戰，儘管她說的是售房GG詞，較有文采，他恐怕要敗下陣來。

  「面積七十至八十平以內，價位在三千五至四千……」翁力裝模作樣道，儼然真要購房。

  「這樣的戶型賣光了，面積五十以下的和九十以上的有。」

  「真不巧。」翁力說。

  「我們賣的是天籟小鎮第三期房子，第四期年底開盤，你可以預購一套……」蝴蝶認真為前初戀購房出謀劃策，「首付可以優惠，由開發商為你墊付……」

  羅紅泥插不上話，呆在一旁喝乾杯中水。

  「我考慮考慮。」翁力說，想辦法往正題上轉，問，「一期二期還有尾房什麼的嗎？」

  「沒有，那兩期房子銷售更火暴。」蝴蝶說業績，臉笑成蝴蝶，「你買我給你留一套。」

  「再說，」翁力瞥眼搭檔，想到正題，問，「天籟小鎮一期二期房子經你手賣的？」

  「是啊！怎麼？」蝴蝶這才想到他的職業，回到見面時的語言，戳穿道，「米老鼠，你本不是來買房。」

  「蝴蝶，跟你說……」他的聲音很低，羅紅泥都沒聽清，咬耳朵嘀咕了一陣，蝴蝶說：「沒問題，你們先看吧，然後我來安排。」

  刑警走出售樓處，蝴蝶只送到門口。

  「說妥啦？」羅紅泥問。

  翁力得意笑笑，神情說明成功了，他說：「我們轉一轉。」

  天籟小鎮名副其實，草地青翠，蜻蜓、蝴蝶翅膀飛翔的聲音清晰可聞。翁力喜歡讀詩，正讀一本詩集《危險的細節》[1]，他吟誦幾句：

  有些時間的準確性 值得

  懷疑 比如上午的兩隻蝴蝶

  一下子就飛進了下午的兩點鐘里

  並且迷離……

  羅紅泥不懂詩，無法理解搭檔此時此刻的心境，在天籟小鎮中穿行，他的目光失意而蒼茫，一件事過去了，它在某個階段意外轉向，便有了今天的結局，蝴蝶，還是蝴蝶吧！

  「你怎麼叫她蝴蝶？」羅紅泥問。

  「夏天很短！」翁力憂傷地說，顯然還是詩人的詩句。

  刑警走到一棟房前，翁力也從一種泥一樣的往事中走回來，他指著一處說：「這就是窮大手居住的房子。」

  [1]《危險的細節》，於耀江著，（作家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