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2024-10-03 03:18:29
作者: 夜合
「他......他問候了我幾句......」她聲音沙啞。
那隻手揉捏著她下巴下的軟肉,像撫摸著貓兒。
「嗯,還有呢?」
「還有......沒有了......」
他笑了聲:「問候你,他怎麼認識你的?」
她太緊張了,竟然漏了這一茬。
「他......他認識我兒時鄰居,得知我與他同鄉,就多問候了幾句......」
「只因為這個?」
「嗯。」
良久的沉默。
「銀霄,你還是沒學乖。」
「我說了,不乖是要受罰的。」
他抬起手,似乎要發號什麼施令,她摸著他的手,哀求:「不要把我送給別人。」
他的手頓了頓,伏身拍了拍她的臉,笑道:「我怎麼忍心把你送給別的男人。」
「提上來。」他聲音稍微大了些。
她這才注意到,屏風後,還站著魏寧。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朝門口看去。
眼睛瞬時瞪大。
沈父沈母被綁住了手腳,像雞鴨一般被魏寧拖了進來。
沈父沈母嘴裡塞了粗布,傍晚被來歷不明的男人從家裡拖了出來,扔到了快馬上一路顛簸至此,早就只剩下一口氣,如今見到魏承和沈銀霄,忽然又燃起了希望,看到魏承的臉色,卻又莫名的害怕起來,只能絕望的瞪大眼睛,發出嗚嗚求饒的聲音。
沈父看著沈銀霄,又去求饒的看向魏承,後者壓根懶得看他一眼,雙目緊緊地盯著茫然不解的女人,她好像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要把自己的爹娘弄來。
「他們說,你從前曾許過人,叫什麼?江行舟,對不對?」
「你寫了一封信,讓張堯替你送去了長安,交給了他,是不是?」
「信了說了什麼?」
沈父癱倒在地上,不停的磕頭,似乎是在為女兒的錯誤行徑懺悔。
可是她有什麼錯,她明明沒錯!她不過是在信里寫了寥寥幾筆無關痛癢的話,她從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
「我只是問他如今過得如何,然後又說了幾句我家中的近況。」她顫抖的吸了口氣,沉住氣解釋。
「只是?」他猙獰一笑:「那為什麼,他給你的回信里,要讓你去長安找他。」
掐住她下巴的手猛的用力,整個下頜都好像要碎掉。
男人的聲音咬牙切齒:「銀霄,我說了,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什麼長安......」她搖頭,含糊不清的解釋:「我沒有讓他接我,你誤會我了......」
「住嘴!」他陰惻惻喝止,額上青筋鼓起。
「你抓我爹娘做什麼......」
「做什麼?」他嗤笑一聲:「自然是要罰你,我養了你這麼久,自然是捨不得就讓你這麼死了,可是你這爹娘,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魏寧將盛滿水的水桶提了進來,捏住沈父的後腦,一把按進了水裡。
沈父嗚嗚大叫,不住掙扎,可是那掙紮實在徒勞,水花四濺,魏承嫌棄的皺眉。
沈銀霄尖叫起來,連滾帶爬的跳下床,卻被魏承一把捏住手腕,用力扯了回來,按進了懷裡。
「啊——」
沈銀霄雙目通紅,水聲在夜裡尤其的明顯,她迫切的想要擺脫他的禁錮,下巴卻被他的手緊緊掐著,光是這樣,已經叫她束手無措。
「不要殺他!不要殺他!求求你了!」
她哭,雙手抓住他的手,求饒:「我什麼都告訴你,你問什麼我說什麼,我錯了......」
「晚了。」他冷冷道,「我給過你機會了。」
「魏寧......不要......」
魏寧偏過頭,避開她哀求的視線。
沈母奄奄一息的掙扎著想爬過去,一雙渾濁雙眸里,老淚縱橫,滿是絕望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被溺死。
「我恨死你了......」她拼命用手肘捶打他的胸口,那點力氣在她看來無異於撓痒痒,語無倫次:「放了我爹吧......求你了,我錯了......」
「恨我?」
他不理解,笑了笑:「我給過他好幾條命了,多少次他半死不活,都是我讓人給他吊一口氣,他甚至收了我的金,對你不聞不問,如今我不過是把我給他的命收回來,你就要恨我到死。」
到底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但是沒關係,他喜歡桀驁不馴的寵物。
熬鷹嘛,一輩子很長,他有的是時間和她耗。
水聲漸漸平息。
最後終於徹底安靜。
沈銀霄的心也徹底死了。
癱坐在他腿上。
她一顆心也徹底死了。
她爹死了。
她再也沒有爹了。
說死就死了,她甚至沒有和他說最後一句話,就在她的眼前,活活被和自己睡過無數次的男人,命人溺斃了。
命怎麼就這麼低賤呢。
沈母嗚咽哭嚎起來,終於一口氣沒喘過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禁錮著自己的男人的手終於鬆開,她跌倒在地上,去攙扶暈倒的母親。
見她看也沒看自己一眼,魏承原本已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蹭的一下冒了出來。
「起來。」他命令道。
少女充耳不聞,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地上,手背上。
他起身,一把將他拉起來,扔到床上,揮手:「都帶下去。」
暈倒的沈母和沈父的屍體被拖了下去。
她軟綿綿的起身,下床,就要追隨而去,又被他扯住,扔到了床上。
她依舊不死心的起身,這回,被他按在床上。
她連想殺他的心思都沒了。
總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好像她爹還沒死,方才不還活的好好的,怎麼就死了,她接受不了,得去看看。
魏承看著她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皺眉:「你要去哪兒?」
他竟然還問得出這樣的話。
「我要去陪著我娘......」
「還有,我爹......我爹,還要收殮。」耳邊忽然傳來時高時低的蟬鳴,轟隆隆的,吵的她聽不清眼前男人再說什麼,只依稀看見他好看的唇一張一合,表情淡然。
她推他,繼續往外走。
男人臉色一沉,將她抱起來扔到了榻最裡邊。
「我娘呢,你也要殺她嗎?」她終於回過一絲神智。
他一愣,靜默一瞬:「自然不會。」
「那就好。」她竟然笑了起來。
這笑容太刺眼,又絕望又淒艷,他驀然的有些害怕,皺著眉,低頭瞧著她,忽然伸手,摸上她的臉,想要將她的笑撫平。
「他寫了信讓張堯送來了,是麼?」少女啞聲問。
「嗯。」
見她不再掙扎,他淡淡點頭,忽然索然無味起來,在她身旁躺了下來,手挨著手,肩挨著肩。
「明天我能去看看我娘麼?」她平靜道:「她受驚嚇不小,如果將軍不想現在殺她,最好我去看看她,否則她受不住打擊。」
良久無言。
「嗯。」
「我不走了,能不動我娘麼?」
「可以。」
「好。」眼淚無聲沿著鬢角沁入烏髮。
「先睡覺吧。」
男人默然片刻,道。
鼻頭酸澀,少女嗚咽半晌,聲音仍舊帶著酸澀哭腔:「好。」
兩人再無任何話語。
魏承閉上了眼,呼吸均勻,沈銀霄以為他睡著了,這才終於卸下了繃緊的雙肩,壓抑著聲音,嗚咽哭泣起來,像一隻獨自縮在牆角舔舐傷口的小獸,天下之大,竟沒有能讓她安心安身之處。
枕頭已經濕了半邊。
一隻手忽然附上了她抽搐的心口,她身子一抖,那隻手一僵。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
恐懼和悲傷叫她五臟六腑都在抽搐,她強忍著哭意,解釋道:「我......睡不著......對不起,我可能不是很想睡......」
身旁的男人沒有說話,那隻手也沒有動。
少女渾身的悲傷幾乎蔓延得到處都是,他忽然間,手足無措起來。
後悔麼。
他的字典里沒有後悔兩個字。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