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終章
2024-10-02 19:10:07
作者: 多多
之後我又陷入了昏迷,仿佛做了一個長久如人生的夢。夢中有落花繽紛,芳草萋萋,一個身穿白色唐裝的美少年,站在紅花綠草間,飄逸出塵宛如出岫輕雲。
「緋綃……」好不容易知道了他的名字,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笑著向他跑去。
夢中的他亦真亦幻,白瓷般光潔的臉龐上,綻放著朦朧的輝光,令人目眩神迷。
「又見到你啦。」我跑到他面前,卻不敢直視他的臉,如情竇初開的少女般扭捏地擺弄著手指:「謝謝你,每次都救我。」
「不客氣……」他摸著下巴,鳳眼微眯,像是打量著個罕見的物件似地審視著我:「不過,我現在才發現,過去好像做錯了事。」
「呃?」我抬起頭,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確實是我的錯。」他撓了撓頭,像極了一個困惑的少年,不再神秘高冷:「當時只是想著能救你父親的命,才給他喝了我的血,可卻沒想到你也繼承了一部分狐妖的能力,才令你三番五次涉入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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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幹什麼?我心中隱隱浮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好吧,既然是我帶來的厄運,也該由我收回。這一切都結束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本該消失……」他瀟灑地打了個響指:「你的能力,我帶走了,從此以後,你跟其他人再無分別。」
「我、我不介意啊,有差別才獨特啊……」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想法,惶恐地想要阻止他。
「再見了,子綃,以後的以後,你再也看不到我,以及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妖魔了。它們不會再騷擾你,你將始終生活在陽光下。」
可他不由分說地朝我擺了擺手,做出了告別的姿態。
花海和芳草消失了,展現在我面前的,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他的身影是墨色中唯一的光,卻化作一圈白色的漣漪,融化在夜色中。
怎麼?我真的再也看不到了嗎?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窺視著人間的妖怪?那些帶給我快樂和痛苦的一切?
我焦急地伸出手,想要阻止他消失,哪知卻碰到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手掌。
「綃綃……」我費力地睜開眼,只見眼前是媽媽憔悴的臉,她雙眼腫如桃核,正擔憂地看著我。
這是我的媽媽嗎?怎麼和記憶中不一樣?我的媽媽,不是該比眼前這個女人更年輕,更有靈氣嗎?
怎麼只是睡了一覺,她怎麼就變得這麼疲憊臃腫?雖然五官依舊清秀,但眼神卻不再清澈。
「綃綃,綃綃,你終於沒事了,太好了!」媽媽激動得一把抱住我,她的懷抱溫暖如昔,讓我留戀。
我透過媽媽的肩膀,打量著四周,果不其然,我再次進了醫院。只見病房裡是刺目的白色,陰暗的角落裡,卻看不到有妖怪的影子蟄伏;窗外的藍天是純澄的透明,可是卻不再有如絲霧般飄動的光屑。
我再也看不到,蒲公英的精靈在天空跳舞;我再也聽不到,孤獨的精魅在夜裡寂寞的歌唱;我再也感受不到,春回大地時世間萬物溢於言表的喜悅。
好像只在一瞬間,我的世界就崩塌了。
誰帶走了春天?誰又留下了冬天。
可有人知?
「媽媽,媽媽……」我虛弱地靠在媽媽的懷抱里,傷心地哭了起來:「我好難過啊……」
「綃綃,你不要害怕,一切都過去了,你再也不會遇到危險了。」
「媽媽,為什麼?當溫蒂失去了彼得潘,我卻會這樣痛苦?」我想到了小時候媽媽讀給我的童話。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猜到了我在說什麼。她摸著我的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因為每個孩子都會長大,綃綃,你長大了。」
據說每個孩子都遇到自己的彼得潘,然而當孩子長成了大人,他們蒙塵的眼,就再也看不到那個長不大的綠衣少年,也就永遠地失去了,屬於自己的夢幻島。
在家休養了兩周後,我背著書包又去上學,高三的課程不容我有一天耽誤,只是如今的學校在我眼中看來,卻如此的不同。
原來我們所在的教室那麼黑暗和破舊,牆角里也沒有搗蛋的有趣小鬼;原來老黃只是個五大三粗的體育生,面目醜陋而神色兇悍,毫無憨厚之態;原來雙魁是個愛臭美的漂亮女生,及貪吃又愛占小便宜,少了記憶中的活潑和靈秀。
最後我看到了羅小宗,他孤身一人,坐在教室的角落裡,整個人帶著陰沉沉的死氣,讓人無法接近。
「少奶奶,去看看小宗吧,他一直很擔心你的。」見我在書牆前猶豫不決,老黃在後面推我。
我戰戰兢兢地要走過去,書牆裡的人卻抬起頭,對我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沒有血色的臉,蒼白得像個殭屍。
我憑空打了個激靈,一把推開身後的老黃,嚇得拔腿跑到走廊里。
難道?那些就是我的朋友嗎?難道,這就是現實嗎?
我的過去,我的歡笑,如舟行水面,浮光掠影,匆匆而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陳子綃,晚上去你家補習!」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站在我的面前,朝我笑了一下走了。
這個我認識,就是優等生絕對分子,她梳著劉海厚厚的西瓜頭,比我印象中的平添了幾分木訥。
我對她點了點頭,又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上。
其實我一直都企盼著這樣的一天,再也看不到妖怪,再也不受它們的捉弄,做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再也不是同學眼中的異類。
可是為什麼?當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平淡,卻好像丟失了自己?
接下來的三個月,由於再也沒有奇怪的事情發生,也不再有小妖怪在我學習的時候搗蛋,我終於能專心致志的一心向學。
我幾乎一放學就跟絕對分子形影不離,就差沒住到她家補習了。在為期100天的心無旁騖的努力衝刺後,居然在高考時超常發揮,考上了一所三流大學。
毫無意外的,絕對分子沒有參加高考,她被保送了。
老黃去了一家體育學院,將來的出路是到學校當體育老師,要繼續荼毒下一代。
雙魁考取了夢寐以求的藝術學院,專業是民族舞,找到了可以發揮她的美麗的舞台。
另一個沒有參加高考的是羅小宗,在羅叔叔一手安排下,他已經準備秋天就出國留學,做為國恥遠赴海外。
我的青春,波瀾不驚地緩緩從身邊滑過。
再也不會有人,說我像個會時時尖叫的女孩,也不會有人,說我是個行事古怪的靈異少年。
所謂成長,大概就是如此。變得平庸,磨滅了個性,成為一個合格的大人。
取通知單的那天,是個夏陽明媚的午後,我又戀戀不捨地,最後一次去看了看那間承載了我的歡樂和汗水的教室。
教室里桌椅狼藉,光線昏暗,每一個角落,卻都記憶了曾經的年少輕狂。多麼可悲,一切都沒有變化,我已經不是昔日那個愛玩愛鬧的孩子了。
「子綃。」我正站在教室門前暗自傷神,寂靜的走廊中,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應聲回頭,卻一下就愣住了。那麼遙遠,像個夢境。
只見如海如濤的金色夏陽中,一個身穿白色唐裝的少年,長發如墨,眼波流轉,正微笑著站在走廊的盡頭等著我。
不是不會再見了嗎?不是不再有看見的能力了嗎?莫大的喜悅湧向我的胸腔,明媚的陽光又充斥了我的眼睛。
我興奮地張開雙臂,極盡喜悅地歡呼,蹦蹦跳跳地往他的所在跑去。
我又能聽到,風在耳邊吟唱古老的歌曲;又能看到,花的精靈在我的眼前跳舞:那陰暗的角落裡,有寂寞的小怪物看到我,調皮地跟上我輕快的腳步。
我,終於又是我了嗎?
他看到我高興的模樣,紅唇微翹,滿意地輕笑著,轉身消失不見,像是縹緲的晨霧消散在陽光中。
「少奶奶」、「綃綃」、「陳子綃」,我剛剛要追上他,窗外的操場上,卻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老黃,雙魁,羅小宗,還有絕對分子,他們四個人正站在教學樓外,朝我熱情地揮手。
夏日燦爛的陽光染亮了年輕的笑容,他們與記憶中並無不同,羅小宗身後的妖怪大部隊,依舊不離不棄的隨從左右。
「今天是大家去羅小宗家的別墅里聯歡的日子,你怎麼還在這裡磨蹭?」老黃的嗓門還如雷公般嘹亮。
「快一點啊,我們都等著你呢。」雙魁依舊對我露出招牌微笑,舉手在臉龐邊比了個「V」字。
「等等我,不要丟下我。」我欣喜地朝他們揮手,沿著走廊心潮澎湃的往大門的方向跑去。
空曠的走廊上,再也沒有別的人。
我的青春,我的歡笑,卻早已烙印在這一間間窗明几淨的教室中。
歲月蹉跎,似水無痕,當時光偷換了流年,當少年長成了大人,當我們告別了璀璨年華。
卻不斷會有新的少年,新的生命,繼續在這裡揮灑他們的青春,寫下屬於他們的年少輕狂。
風在指尖流淌,心臟在胸腔跳動,在這流逝的韶華深處,你可曾聽到?
那隱藏於我們每個人血脈之下的,
青春沸騰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