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子就是天子

  鳳燎原盯著面前的驟然出現的身影，他輕笑一聲：「我那皇兄當真有趣，這李代桃僵的把戲，玩了一次又一次，不知道閣下扮的是不是比這小宮女像樣一些？」

  面前的人並未回話，只是徐徐將頭頂的銀盔取了下來，露出了少年英姿勃發的面龐！

  鳳燎原輕笑的眉眼在對上他的雙眸之時，控制不住的微微一僵。來人居然是真正的皇帝本人！而讓他更驚訝的是，那個他記憶之中毫無主見優柔寡斷的皇帝，是什麼時候，有了如此氣勢驚人的一雙眼眸？！

  居然讓他控制不住的，就想要逃！

  不，他一定是是在虛張聲勢！

  鳳燎原望望不遠處正疾馳而來的大梧追兵，心知必須要速戰速決，否則他就無法脫身了！當下他不再猶豫，抬手接過親信遞來的長劍，對著鳳九霄就沖了過去！他要立刻就將這虛張聲勢的紙老虎，當場就挑落馬下！

  只要這一招能奏效，也許，他就不光不用逃，還能立刻帶領軍士，就此鎖定勝局！

  鳳燎原手中利刃如同長虹墜地般，對著鳳九霄就的脖頸，就狠狠劈刺下去！

  

  傻皇帝剛才卸下了頭頂銀盔，現在，就等著受死吧！

  這，是志在必得的一擊！

  可是，鳳燎原預想之中的那利刃砍入皮肉的感覺並未在下一刻降臨，相反，他覺得，自己仿佛在這一刻，徹底的，被自九天之上砸落的雷霆，徹底擊中！

  他的手指變得不是手指了，胳膊變得不是胳膊了，那種徹徹底底一寸寸地喪失掉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感覺的體驗，讓他幾乎當場崩潰！

  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整個人從馬上，一頭栽倒在地！

  「嗖」的一聲，他手中的長鞭在間不容髮間已經被徹底斬斷。元蕾蕾眨巴眨巴眼睛，她只看到鳳九霄的長劍與鳳燎原的劍就這樣硬生生撞到了一起，然後，鳳燎原就好像被徹底被抽去了筋骨，軟趴趴的從馬上滾落塵埃了。

  然後，元蕾蕾就只覺得脖頸一松，整個人就已經如同騰雲駕霧一般的從鳳燎原的馬背上，被攏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啊……」元蕾蕾想說句什麼，可是整個人都木木的，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她的脖頸上，剛才被長鞭磨破的肌膚，在她喉頭下意識的滾動間，驟然傳來一股不期而至的鈍痛：「唔……」。

  「別動，你脖子流血了！」一個焦急之中帶著關切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隨即，脖頸與冰涼粗糲的盔甲撞擊的感覺就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柔綿軟帶著溫熱的觸感。元蕾蕾下意識地摸了上去，居然是一條手絹。鳳九霄他居然用隨身帶的手絹，輕輕系在了她的脖頸之上，唯恐她的傷口因此再受苦楚！

  元蕾蕾的臉，幾乎是瞬間就騰地紅了！

  「啊！那個混蛋，又讓他跑了！」這一聲懊惱的疾呼，讓元蕾蕾的思緒瞬間清醒，定睛望去，這才發現剛才被鳳九霄打落馬下滾落塵埃動彈不得的鳳九霄，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

  想必是剛才鳳九霄將她從鳳燎原的馬上救過來，又為她包紮傷口的時候，被鳳燎原的親信瞅准了時機，將人救走了吧？

  此時，追擊鳳燎原而來的大梧軍士們已經疾馳而至，看到眼前這英姿勃發手執長劍的皇帝，一時間都有點愣怔。這個手執長劍的是真的皇帝陛下嗎？他馬上這個倚靠在他懷中的，好像是那個剛才被鳳燎原擄走的小宮女？！

  不待他們疑惑，鳳九霄已經將懷中的元蕾蕾一把送到了一個為首的親兵馬背上，「快把她送回去」。隨即，他長劍一揮：「諸位將士，今日就跟朕一起，將那羌族蠻子的營帳，徹底掀翻！」

  此刻雖然是夜晚，可是在軍士們手執的火把光芒映照之中，那少年帝王的神情如同天上皎月，就算是此時周圍全都是一片的夜色，卻陡然讓眾多將士們全都陡然升起了無窮的勇氣和決心！在這一刻，他們所有人全都確信，若是跟著這樣一位帝王，他們是能夠縱馬馳騁，直搗黃龍，一直衝入前所未有的勝利，乃至盛世之中的！

  沒有人再去問剛才為何身著帝王的銀盔出來迎戰鳳燎原的並非是皇帝本人，所有人在此刻全都相信，那也不過是皇帝的又一個環環相扣的計策罷了！

  所謂兵者詭道。對付鳳燎原那種滿腦子都是鬼蜮伎倆的陰險國賊，他們的皇帝用點小伎倆，又算得了什麼？！

  當下，眾多將領齊聲高呼一聲：「追隨陛下，直搗黃龍！」

  說話間，就只見鳳九霄已經高舉長劍，朝著鳳燎原離去的方向直衝而去！

  元蕾蕾感受著那無數馬蹄踏過，地動山搖的震撼，心中明明應該是劫後餘生的僥倖，可是此時此刻升騰在她胸中的，卻是說不出的歡喜和意氣風發！

  他為了救她，到底是如何的衝破了桎梏降臨在這個身體之中的呢？她對他已經變得如此的重要了嗎？

  為了救她，他居然可以做到……如此的程度了嗎？

  元蕾蕾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竟然比此刻正在疾馳而去的千軍萬馬，更加響亮！

  「陛下必然能旗開得勝，凱旋歸來！」

  元蕾蕾一看，是那個為她牽著馬的親信小兵，正一臉羨慕地望著大軍疾馳而去的方向。顯然，對於旁人都能跟著皇帝建功立業，可是自己卻要在這裡照顧一個小宮女回營，他的心中還是很有些懊惱失落的。

  「這附近可有地勢高的地方？」元蕾蕾忙問他。

  那小兵一聽就明白了元蕾蕾的意思，忙不迭地點頭道：「附近有個山頭，我們可上去看到陛下的英姿！」

  不多時，他們就已經攀上了附近一個山頭。遠遠望去，鳳九霄帶領的梧國大軍正在與北羌國的大軍廝殺在一處！

  明明是千軍萬馬，可是，元蕾蕾卻是如此清晰的，在那無數人間依然一眼就發現了那個身影！

  鳳燎原逃回羌國大營之後，丹巴即刻出來馳援。

  兩軍瞬間就已經陷入了混戰之中。原本，雙方的兵力是在伯仲之間。大梧的兵力較之北羌還略有優勢。只是大梧軍士大多是步兵，不比北羌幾乎全都是騎兵，一個個原本就是靠著在草原上四處劫掠起家的，打起仗來更加是來去如風。

  再加上鳳燎原將大梧境內的地形和兵馬駐紮布防全都透露給了羌國，又兼之朝中局勢混亂，皇帝素有昏君之名。如此這般自然是軍心不穩節節敗退。

  如今眾人跟著一馬當先的皇帝，沖入敵軍之中。人人都看到了，皇帝不光是身先士卒，還勇武非常，居然敢迎面對上羌國第一猛將丹巴，亦是毫無畏懼，舉劍便上！

  將士們親眼看見皇帝如此勇猛，當下什麼疑惑也沒有了。

  若說剛才在戰場上陡然看到銀盔之下的所謂皇帝居然是那個小宮女，心中還存了一絲絲的猶豫的話，現在在看到皇帝的勇猛姿態後，真的是半點疑惑也不存了。

  一時間整個戰場之上殺聲震天，已經砍殺在了一處！

  元蕾蕾遠遠地望著那萬軍之中奮勇殺敵的身影，心中是說不出的激動和擔心！

  那個人，那個鳳九霄，總是這樣，一次次的為了他，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啊！丹巴將軍的彎刀！」身邊的小兵大吃一驚。

  元蕾蕾心中一緊，急忙追問：「那彎刀，可有什麼不妥？」

  那小兵道：「丹巴將軍的那把彎刀，輕易不出手，據說出手必飲盡敵人鮮血，據說這彎刀只要出鞘，必然染血而歸，從未失手！」

  小兵的聲音越說越急促，聲音里已經是唱不出的顫抖：「丹巴這把彎刀，是北羌國大王所賜，據說上面有著天神的祝福。是以丹巴雖然總將它帶在身邊，卻是輕易不肯將其出鞘。他只說是此乃神兵利刃，平常的對手不配讓他的彎刀出鞘。可今日，他拿出這彎刀對付陛下……」小兵的牙齒已經開始控制不住的打戰，他已經快快說不出下去了。饒是他的胸中已經因為御駕親征而鼓起了無限的勇氣，他也實在很難認為，一個初次踏上戰場的孱弱皇帝，能夠與刀頭舐血立下赫赫戰功的北羌第一猛將丹巴，相提並論！

  元蕾蕾的脊背挺得筆直，她默默地聽完了小兵關于丹巴的彎刀的述說，她的神情卻依然是保持了平靜。甚至，不僅僅是神情的平靜，她連呼吸的節奏，也不曾混亂。

  小兵聽到她的聲音徐徐而來。

  她說：「這場戰鬥的勝利，必將屬於陛下，屬於大梧！」

  而此時，在戰場之上，丹巴的彎刀斬向了面前那個單薄的身影，他絲毫不懷疑，這一刀下去，面前的這個弱雞皇帝就會當場斃命！

  「蹡！」的一聲，彎刀和長劍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隨即，就是長劍「咣當」一聲，驟然斷裂之聲！他已經從對面少年的眼眸之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而此時丹巴的彎刀，已經如同此刻勢不可擋的月光一般，朝著小皇帝的頸肩處，劈砍而下！丹巴不認為自己還會遭到任何阻礙，因為他看得很清楚，小皇帝的手中除了那半截斷劍，早已經再也無法進行任何抵抗！

  可是，這原本應該如同月光傾瀉般勢在必得的一擊，卻是硬生生地，凝滯了！

  他無論如何用力，他的彎刀居然再也無法再斬下一寸！

  因為，他的胸膛，已經被狠狠地，一劍刺中！

  是那個被他斬斷了長劍的小皇帝，他居然在被他以彎刀硬生生地斬斷了長劍之後，舉著那剩下的半截斷劍，在如此間不容髮的兇險亂局之中，朝著他的胸膛，刺出了唯一，最後，也是致命的一劍！

  丹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明白，這柄斷劍到底是如何刺穿了他精鋼打造的鐵甲，如此犀利如此準確的，將他的生命，終結在了此刻！

  他，永遠也沒有機會明白了！

  丹巴手中的彎刀，從他的手中無聲無息地滑落，重重地砸落在地。

  之後砸落的，是他魁梧雄壯如同山巒般的身軀！

  戰場仿佛在這一刻驟然靜默了一瞬，隨後響起的就是山呼海嘯的歡呼之聲！

  「陛下斬殺丹巴，我軍大獲全勝！」

  丹巴的倒下，給剛才還混戰的局面強行按下了撤退的鳴金之聲。北羌的士兵們根本不敢相信，他們奉若神明的羌國第一猛將丹巴，怎麼會敗，怎麼會死？！

  一時間軍心大亂！

  戰場上的局面，瞬間逆轉！

  羌國士兵們丟下自己的營地輜重，奔逃而去！

  而皇帝則是是帶領著大梧的軍隊，以全勝之姿，放馬追擊！

  望著皇帝帶領著那百萬雄兵就這樣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沒有人懷疑，當他們凱旋的時候，帶來的，將會是大梧大獲全勝的好消息！

  這一場原本膠著數月都未有結果的戰爭，在丹巴身死之後，便朝著大梧大獲全勝的方向所向披靡。若非是皇帝擔心太過深入也許會遭到羌國的埋伏，這一戰幾乎可以一直打到北羌的王庭金帳，讓羌國大王當場跪伏在地俯首稱臣！

  當皇帝帶領著大梧軍士，帶著無數戰利品回到大梧境內的時候。他所收穫的，不僅僅是大梧失去的那些邊關重鎮，更重要的是，整個大梧軍隊乃至邊關百姓的無數人的民心！

  元蕾蕾在營帳里，聽到陛下大獲全勝歸來的消息，心中激動到了極點。

  在皇帝帶領大軍殺入羌國大軍的這幾個日夜間，她已經終於可以百分之百的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她，是真的喜歡他！

  她想要告訴他，她的心意！

  隨著營帳門口的帳幔掀起，元蕾蕾幾乎是跳了起來，沖向了門口。可是，當她的眼眸對上來人的時候，她的身軀卻是驟然凝滯。

  這個人……是傻皇帝，並不是鳳九霄！

  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再度消失了。

  明明，他是為了她才陡然出現的，可是現在，當他得勝回朝的時候，他卻是連看也不曾看一眼她，就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難道……他是在，迴避我嗎？！

  元蕾蕾的心，控制不住的，狠狠一沉……

  此時此刻，整個大梧軍營都在歡呼雀躍，到處都縈繞著喜慶的歌聲，到處全都是一片熱鬧歡騰的景象，可是元蕾蕾的心，卻在瞬息間，徹底降到了冰點！

  因為，那個人，扛下了所有的艱辛和苦楚，卻在可以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無聲無息地，轉身離去。

  她卻不知道，他無心面對的，到底是此刻的勝利，還是，在營帳里等候著的，這一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