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皇帝竟是假扮的？

  鳳九霄的聲音徐徐而來，帶著一些陌生的壓抑：「這麼久不見，睿王殿下風采依舊啊！」

  鳳燎原心中大驚，卻還是勉力維持住了面上的笑意：「小弟安好，多謝皇兄記掛了。」他的話還未說完，親信就已經湊到了他的耳邊：「王爺，我們的人已經被徹底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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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燎原心中又急又氣，忙低聲追問：「一個人也未曾逃出去嗎？！」

  那親信對上他幾欲擇人而噬的視線，卻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鳳燎原咬了咬牙，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一直以駑鈍著稱，坐在御座上就是個任由李暮搓圓捏扁的傀儡的皇兄，居然有朝一日也會如此智計百出，一出手，就將他活生生的坑到了如此境地！

  對面的鳳九霄卻是仿佛在慢慢欣賞他驚慌的窘態，慢悠悠地開口：「既然你如此記掛我，不若跟著朕，好好回去坐一坐，喝杯茶，敘敘別後種種。想必你也是有許多話，想要對朕細說吧？」

  說話間，他已經微微揚手，一幫追隨的將士們，呼啦啦就已經拉起了陣勢，眼看著這包圍圈就已經要越縮越小！

  鳳燎原這次來的時候，因為想的是輕騎深入，燒了大梧的糧草，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身邊不過帶了區區不足三千人，而這大梧營地之中，卻是足足駐紮了近兩萬軍隊。原本他盤算的是精兵奇襲，卻沒想到，奇襲轉眼間變成了深陷敵陣之中，如今敵強我弱，又已成包圍之勢，饒是他自詡智計無雙，眼下卻也想不出半點脫身之計！

  「可要生擒賊首？」鳳九霄身邊一個將領問道。

  鳳燎原心中更加大驚，他自然聽得出來，這將領口中的賊首，說的就是自己。此時，只要鳳九霄一聲令下，這麼多兵戈箭矢全都朝著他招呼過來，他這條命，只怕當真就要交代在這裡！要知道，這次追隨他出來突襲大梧軍營的，除了貼身保衛他的是他當初睿王府的那些親信死士外，其他都是北羌丹巴麾下的將士，那些人雖然聽從軍令追隨他作戰，可是私心裡對他卻是沒有半點臣服追隨之心。若鳳九霄一聲令下，鳳燎原相信，他們絕對會立刻丟下他這個主帥，徑直脫身而去！

  「這……」鳳九霄的聲音里，有了一抹猶豫。

  鳳燎原的身體，不自覺的微微一震。從白日裡被鳳九霄一箭射中到現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隱隱約約的在胸中迴蕩著。他原本以為，這些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畢竟，他與這個傻皇帝已經許久不曾見面了，就算是從前他在上朝的時候在金鑾殿裡看到他，其實也不過是遠遠地遙望，看不整切。所以他一直都在下意識的甩開了這些不同尋常的感覺，可是，在他聽到這一聲帶著憂猶豫的：『這……』的聲音的時候，他的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已經呼之欲出！

  鳳燎原揚手，就將手中的長劍猛地擲下，又將身後背著的弓箭甩到了地上。隨著這兩件武器落地的「噗噗」聲響，眾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麼。

  鳳燎原的動作卻並未停下，他抬手，居然將自己身上披著的甲冑猛地解開！

  這動作，不光是鳳九霄，就連鳳燎原身邊的親信都看著急了，脫口而出：「王爺！」

  鳳燎原卻是仿若渾然不曾聽見一般，朝著鳳九霄躬身道：「臣弟犯下大錯，請皇兄寬恕！」

  元蕾蕾一時間愣住了，她雖然心中早覺得鳳燎原罪大惡極，可是卻到底念及鳳燎原是傻皇帝如今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到底是當場斬殺還是關押起來，總需要傻皇帝自己定奪，她如今實在不方便下令。

  讓她沒想到的是，在她遲疑的這數息之間，鳳燎原已經一點點地朝她靠了過來。身邊的將士本來想阻擋，可是看到她亦是面露遲疑之色，便不曾阻擋，就這樣，鳳燎原不知不覺已經靠到了她的身邊！

  鳳燎原躬身的動作隨著他逐漸靠近，便是越發謙卑，整個身子幾乎全都要趴在馬背之上了。

  元蕾蕾一時間也不知道這位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可是剛才他過來的時候，已經棄刃解甲，她覺得，自己少不得也得做個寬宏大量的姿態吧？

  思及此，元蕾蕾便抬起手，作勢便要將鳳燎原攙扶起來，誰知道，她的手剛朝著鳳燎原的方向伸過去，鳳燎原的手就朝著她的面門狠狠揮了過來！

  「糟糕！」元蕾蕾心中大驚！

  元蕾蕾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她整個人就已經被鳳燎原拖到了自己的馬背之上，狠狠制住！原來，鳳燎原居然在手腕間悄悄纏繞了一道細細的長鞭，他剛才看起來是一直躬身謙卑懺悔行禮，其實卻是在伺機尋找最好的機會和角度，從而在電光火石間一擊即中！

  感受著脖頸上鳳燎原的長鞭狠狠遏制咽喉的痛楚感覺，元蕾蕾心中懊惱到了極點！

  明明知道鳳燎原是個陰險卑鄙的小人，為何她不立刻下令讓人將他擒獲，還在那裡遲疑什麼？！無論是殺是留，其實都可以等將他拿下了再做打算，何須在這戰場之上猶豫？！

  要知道，戰場之上本就是瞬息萬變啊！

  鳳燎原將他遏制住之後，感受著那長鞭之下纖細脆弱的脖頸，他心中已經一片雪亮！

  一旁的大梧軍士們看到如此劇變，齊聲大叫道：「鳳燎原，放開陛下，饒你不死！」

  「哈哈哈！」鳳燎原卻是充耳不聞，朗聲大笑：「什麼御駕親征，旗開得勝，你們還是好好睜大眼睛看看，你們以為的陛下，究竟是誰吧！」

  說話間，只聽「咣當」一聲，鳳九霄頭頂的銀盔已經被鳳燎原打落在地！那屬於少女的面龐沒了那銀盔的遮掩，頓時一覽無餘的暴露在了眾人的眼前！更糟糕的是，剛才鳳燎原用力十分兇猛，竟然在這一掀之下，將她的髮髻徹底扯散！

  眾人全都徹底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這……這個戴著銀盔，剛剛在白日間射中了鳳燎原，又在夜晚指揮他們設計埋伏鳳燎原，將他徹底包圍的睿智帝王，居然，不是鳳九霄……而只是……一個其貌不揚的黃毛丫頭？！

  戰場上，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靜默之中！

  終於，有人遲疑著開口：「你不是……陛下身邊的……」。

  「這是陛下身邊的小宮女！」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變了！

  鳳燎原的唇角，滿意的勾起了一個滿意的弧度，他不徐不疾地開口，聲音卻是說不出的溫柔體貼：「皇兄呢？皇兄在哪裡，他怎麼自己躲得不見蹤影，卻把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推出來，為他擋箭，代他受死？他可知道，這裡可是大梧和北羌的決戰之地，他怎麼可以，如此狠心？！」

  這話一出，大梧將士們，便是齊齊色變！

  元蕾蕾脖子被他遏住，拼命想開口，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是她卻是很清楚，鳳燎原這話，看似是一派溫柔在替她打抱不平，其實字字句句都是在暗指鳳九霄身為帝王卻貪生怕死到了極點，居然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不惜讓身邊的一個柔弱的小宮女代替他上了戰場。

  如此這般，是將大梧將士置於何地，又將大梧的萬里江山黎民百姓置於何地？！

  而這樣一個貪生怕死到了極點的人，還是那個值得所有人齊心擁護，不惜為他拋頭顱灑熱血效忠的帝王嗎？！

  所有人的心中，都陡然升騰起了同樣的猶疑。

  而在戰場之上，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猶疑都會變成讓軍心動搖的巨大裂痕。更何況，此時此刻，他們心中的震盪和裂痕，又何止是毫釐？！

  剛才還將鳳燎原的這支人馬完美合圍的軍隊，隊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得鬆散起來。

  鳳燎原等的就是這軍心大振，防守出現空隙的時刻，更何況，他手裡還抓著小宮女這個人質？

  眼見空隙出現，他霎時間就已經打馬，帶著那一隊人馬，朝著防守出現空隙的方向，疾馳而去！

  剛才還被御駕親征的皇帝其實是小宮女假扮的這個真相打得暈頭轉向的軍士們，看到鳳燎原暴起逃走，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打馬去追。可是戰場之上，風雲瞬間變幻，一切都只在電光火石之間。更何況，鳳燎原胯下的乃是萬一挑一的寶馬，即使馬背上多馱了一個小宮女，也不是他們這些尋常的馬匹可以追得上的。

  一時間，鳳燎原居然是勢如破竹，在這原本固若金湯的防守之中，硬生生地撕出了一條生路，殺將了出去！

  元蕾蕾心急如焚，可是她全身上下的動作都被鳳燎原狠狠鉗制。原本她一直以為鳳燎原也跟傻皇帝一樣是個養尊處優的富貴王爺。可是從剛才他那在電光火石間乾脆利落的動作，就讓她明白，此人的實力非同小可！能夠在被包圍的徹底劣勢之下，還能發現自己偽裝成皇帝的破綻，從容做戲，在三軍陣前戳穿此事，一番舉重若輕的言論令軍士們心神激盪防守出現空隙，他則抓住機會暴起奔逃。這一系列的手段心機，當真是令人嘆服。

  若非此人利慾薰心，滿腦子都只想著權勢地位，單論這份籌謀算計，他的確是非同一般。只可惜，他這樣的人，就算是有了再多的心機手段，也只會成為一個禍國殃民的國賊而已！

  可是，眼下的情勢就是，元蕾蕾自己的這條小命就正被這禍國殃民的國賊，狠狠地捏在了手心裡！

  元蕾蕾使勁地掙扎著，可是，鳳燎原的那根長鞭卻緊緊地捆在她的脖頸上，她越是用力，就捆得越緊，她就感覺越發的喘不上氣來！

  眼看著，鳳燎原的馬蹄已經縱身疾馳，即將徹底突出重圍！如果她就這樣被鳳燎原當作人質擄走的話，等待著她的命運會是什麼？以鳳燎原那睚眥必報的陰毒個性，元蕾蕾幾乎不敢細想！

  鳳燎原眼看即將突出重圍，心中不禁大為得意，俯視著元蕾蕾焦急的神色，朗聲笑道：「你無須害怕，本王答應你，一定會給你個痛快！」

  原本，他以為自己聽到的，會是這個小宮女惶恐瑟縮的求饒聲，誰知道，他對上的，卻是一雙倔強的雙眸：「希望王爺你，最好說到做到！」

  鳳燎原的心，控制不住地狠狠一震。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居然會在一個如此卑微的小宮女身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氣勢和壓迫感，他的心，控制不住地狠狠一沉。他幾乎當場就想要抽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立刻就割斷這小丫頭的喉嚨！

  可是，他胯下的神駒居然猛地長嘶一聲，居然硬生生高高躍起！

  他居然被人，擋住了去路？！

  鳳燎原定睛看去，攔住他的人，身騎白馬，一身銀色盔甲，赫然竟是與傻皇帝一模一樣！難道，是又有人冒充了那傻皇帝，想要令他心神失守殺他個措手不及？！他們也不想想，這一模一樣的伎倆，可以糊弄兩次嗎？！

  鳳燎原朗聲開口：「閣下又是誰？！」

  在鳳燎原開口質問的時候，元蕾蕾的眼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傻皇帝？！

  「你這亂臣賊子，也配知道我是誰？你只需知道，我是來送你上西天的，也就夠了！」說話間，那馬上之人已經縱馬疾馳而來！

  元蕾蕾的眼眸驀地睜大，這……這不是傻皇帝，這是鳳九霄！

  他來了，他來救她了！

  元蕾蕾死死地咬緊了唇，唯恐自己驚喜的高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