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初識鑽地鼠
2024-10-02 08:28:27
作者: 吃魚大叔
太原府的事情算是完結了,可李守心還沒有離去的意思。
他在監牢里答應了鑽地鼠的請求,這一日無事來到了城外,找尋鑽地鼠在瓮城上留下的記號。
太原府城很大,足有六座瓮城用來防衛,這瓮城大致相當半圓形的團城凸出城牆外,敵軍若攻至城下,則面臨城頭上半圓形防禦工事的火力,並與兩側城牆上的守軍形成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攻擊。
後世的閻老西也憑這堅城硬是在壓倒性的炮擊下,死撐了好幾天,足以見明朝時期修築的城池有多硬核。
李守心並沒有找了多長時間,就在西南面的瓮城城基下,找到了一尊半埋地下的小觀音像。
觀音像不大,也就手掌大小,掘出以後拿到手裡,一看底座上寫著三個字:鑽地鼠。
不用問,這就是記號了,他連忙命黑熊怪順著這觀音像的掩埋處往下挖,果然沒挖了多久,就聽到叮噹一聲,金鐵相交的聲音。
一個大木箱埋在土裡,鋤頭剛好碰到銅鎖,看來這就是了,打開一看,裡面有成排的雪花官銀,每個銀錠都標有五十兩,且乾乾淨淨,表面光滑,壓根兒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他來不及多想,生怕城頭上的守軍下來盤問,連忙命黑熊怪拿出麻袋將這些銀子都裝了,一直翻到最下面,居然還有一張銀票,以及一封書子。
他連忙將那份書子拆開一看,開頭寫著恩人兩字,大意是將這兩千兩的銀票交給城中的張頌師,門帖寫成昔年門下故舊幾個字,至於別的財物,則盡歸恩人所有。
請記住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清兩朝的江洋大盜,都害怕被官府抓住,落得個人財兩空的下場,為了防範這種局面出現,才會留下這一手。
可抬到財物的人,那可就全憑良知了,會不會按這書子上寫的去做,那就因人而異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成就成,不成也沒辦法了。
李守心將這些財物粗略估計了一下,怎麼著也有快五千兩銀子了,心中暗驚,這鑽地鼠厲害啊,竟然偷盜了這麼多。
又看了看紙條上留著張訟師的在城中的地址,心裡納悶兒,這傢伙這麼有神通嗎?
他真能擺平這件事?
訟師相當於後世的律師角色,有名的訟師寫封供狀,那價錢都在幾百兩銀子上下,更別說幫著打官司了。
訟師也是官府最頭疼的角色,這號人一般都是舉人出身,當了舉人就能夠跟縣太爺平起平坐了,地位是相等的,上了大堂根本不用跪,就算是犯了罪,也絕對不會棍棒伺候。
自古道,刑不上大夫。
秀才就不行,真要犯了事兒,當場就能讓縣太爺革了功名再行處置,舉人得上報提學司,得到首肯後才可以革去功名,縣官,知府,是沒權利剝奪的。
高等級的訟師手眼通天,與眾多官員相交甚好,搞不好還能與京城中的某大佬要麼牽扯上同鄉,同榜,甚至是親戚關係,沒有這層關係,也就只能給人寫個狀子,掙點辛苦費。
說白了,相當於大明司法體系的Bug,富家子弟若犯了事只要請上這號人,基本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李守心也沒多想,只想著按著這封書子上的地址去拜訪張訟師,將這兩千兩銀子的銀票遞給對方,也就罷了。
可是後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這也讓他有了另外的驚喜。
張訟師的府宅位於城中柳巷繁華地帶,院子不大,卻修得極豪奢,朱紅大門向兩邊大開,一對兒精美的漢白玉石獅子蹲守大門。
這在他看來實在太奇怪了,石獅子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用的。
一個身穿厚皮祆,渾身臃腫不堪的老門子在門房內蹲守,正懶懶打著瞌睡,他連忙遞過去門帖,哪知道那門子懶懶的抬起臉來,眼皮都不睜,只是略微夾了他一眼,見他身上穿著還算華貴,這才將手本拿到眼前一看,笑了:
「又是一個門下故舊,這麼著吧,你且慢慢等,老爺正見客,等客人走了,我再將手本遞進去,你願意等就等,不願等就拉倒!」
李守心沒有辦法,只好在大門外靜心等待,一旁的黑熊怪有些嗔怪的說道:
「東家你也太好說話了,那門子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讓他往裡面遞個門帖都不行,當真應了一句老話,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罷了,反正左右無事,我就在此耐心等待,等那客人走了以後,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李守心真的是不願意得罪人,不要小看門子這個職位,相當於後世的門房大爺,別看一個個七個不服,八個不尿,一副天下唯我獨尊的模樣,偏偏這號人對領導影響巨大,一句話能頂別人十句,最是不能得罪。
能坐上這個位置的,自然也是領導信得過的人。
約摸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依舊如故,李守心有些沉不住氣,思來想去拿出十兩銀子,硬塞進那門子的手裡。
那門子這時臉上才露出笑容:
「感情你們等得急了吧,沒辦法啊,今日府台石大人到訪,劉大人和我家老爺那可是八拜之交,最是不能怠慢的,要不你們進屋裡等,等馬大人一走,我馬上通稟。」
一個小小的訟師竟能與正三品的巡撫大員扯上關係,還真讓他有些意外。
他連忙向這門子打聽,「敢問老哥,這石大人可是新晉沒幾年的山西巡撫石茂華?」
「是,當然是,沒想到閣下對官場之事還熟知這麼多,哎呀,這個石大人可立下了大功,領兵擊退了俺答,收復了代州,汾陽兩地,只怕又要升到兵部當侍郎,將來兵部堂官是跑不了的。」
石茂華,正是當日蒲州城仿古齋齋主張五爺要向其送上促織的那位爺。
李守心聽到這話轉念一想,我既然攀附不上蒲州張家,不如退而求其次,攀上石巡撫也是好的啊,至少這人在歷史上為人正直,最關鍵的一點,此人現在聖眷正隆。
剛想到這裡,忽然遠遠聽到起轎一聲喊,緊跟著一副八人抬的大紅官轎,從門裡抬出,緊隨其後的,便是一個子不高,身穿青衣棉袍的老者,一看就保養極好,頭髮雖然全白了,面色卻紅潤有光,兩眼極是有神采,在後面緊隨著出來,一路的低頭哈腰,一副討好的神情。
送走了石巡撫,那門子趕緊將門帖遞上去,那張訟師接到手裡,打開一看,斜過眼看向李守心,竟直接問:
「這可是殺頭的案子,你打算孝敬多少?」
李守心想都沒想,便遞給對方兩千兩的銀票,連聲央求:
「有勞老大人了!」
哪知對方輕飄飄的將銀票扔還回來,冷笑道:
「這麼大的案子,兩千兩銀子就想擺平?這都是老行情了,如今至少得翻五倍,更何況這個鑽地鼠我是知道的,他可不止這個價!」
李守心一聽這話就愣了,兩千兩銀子翻五倍,那可就是一萬兩銀子了,本想拒絕,可一想到既然答應了人家,那就得說話算數,便馬上答應道:
「這個,沒問題!」
張訟師顯然沒料到他會答應的這麼痛快,不由得喜上眉梢,對他伸出了個邀請的手勢:
「既然這樣,進屋裡面詳談,外面風太大!」
看來不論走到哪,不論何時何地,還是銀子管用啊!
進了堂屋,雙方一落座,張訟師便開口問他:
「敢問閣下是鑽地鼠什麼人?仙鄉何處,可有名號?」
「我與鑽地鼠不過是萍水相逢,一面之交而已,奈何受人之事,應當鼎力相助,至於我的名號,不敢當,賤姓李,名守心,賤字,蘭芝。」
「喲,你就是李守心,聽說你讓張四象翻了個大跟頭,厲害啊!」
對方不自覺的站了起來,反倒讓李守心局促不安,他沒想到自己的大名竟然是因為這件事傳揚開了,可這麼一來,也等於是自己公開與蒲州張家為敵了。
他連忙自謙道:「那都是市井訛傳,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的,還是轉回正題吧!」
張訟師也不多話,手撫著鬍子講:
「這兩萬兩銀子非是我獅子大張嘴,主要鑽地鼠的名頭太過響亮,尋常人等,這兩千兩銀子也就買了命了,而且剛才我要的這一萬兩銀子怕還不夠,得再加五千兩!」
旁邊的黑熊怪一聽這話就有些著急了,剛要插嘴,旁邊的李守心抬手攔住道:
「就依你,只是我想問一問,這鑽地鼠到底作下什麼大案,乃至於巡撫石大人對他念念不忘,非得掛牌督辦?」
「這個鑽地鼠善挖地道,他盜竊了府衙銀庫,而且一盜就是三年,幾乎搬空了銀庫!」
張訟師的話讓他驚訝,詫異的問道:
「不可能吧,三年?怎可能一直未發現?」
「此人挖好地道後,每次作案後都會將地磚恢復如初,塵土,腳印都掃得乾乾淨淨,而且他不動箱子上面的雪花銀,只把下面的銀錠來了個偷梁換拄,表面看這些假銀錠幾可亂真,拿到手裡也沉掂掂,其實那是灌了鉛的假銀錠!」
張訟師一席話算讓他開了眼界,也瞬間明白,對方講石大人關注此案也不過是由頭,完全是認定鑽地鼠手裡還應有大筆的贓銀,這才獅子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