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

  夏樂葵記得，去年大勇消失了一陣。

  直到現在，她才得知他突然離開的原因。

  那時候，大勇為了她和俱樂部高層產生激烈爭執，大打出手，被連夜掃地出門，當晚胃病復發，暈倒在路邊，幸好有好心人將他送去醫院。

  大勇被檢查出胃部大面積潰瘍，由於病理結果為陰性，他沒有住院，獨自在家休養。

  丟了飯碗，積蓄微薄，俱樂部揚言封殺，昔日好友急著和自己撇清關係，甚至落井下石，人情涼薄，莫過於此。

  只有夏樂葵和少數幾個摯友依舊試圖聯繫他。

  看著來電顯示上夏樂葵的名字，顧忌自己身體狀態糟糕，大勇始終沒有回覆，不忍她擔心，更不願連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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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深陷泥潭，以為前路漆黑看不見光時，一些與他從未有過交集的圈內人士開始幫他澄清留言，導正輿論。隨後，更加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豪門Phoenix竟然邀請低若塵埃的他擔當主力戰隊的領隊，甚至提前預支了幾個月的工資，

  好運來得太快，大勇幾乎以為這是場騙局，後來幾經打探，才得知是裴熙暗中相助。

  他暗中立誓，必將殫精竭力，絕不辜負貴人的期望。

  與夏樂葵再度重逢後，大勇對這段經歷閉口不言，她追問，他便用別的話題敷衍過去。

  如今，終於得知當初的真相，夏樂葵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鮮血淋漓，劇痛難忍。

  經理面色凝重：「活檢畢竟只選取2到3塊，有時候可能沒取到點上，醫生建議他治療一個月後複查胃鏡，結果他沒有去，一直拖到現在。」

  夏樂葵的身子一顫。

  一個月後，Phoenix的《槍陣精英》分部剛剛建立，是大勇作為領隊最忙的時候。

  經理眉頭緊鎖：「我幾乎每天都能收到他凌晨四五點發來的郵件，寫滿了比賽復盤後的想法、戰術改進的方案、隊員方方面面的情況……他睡得最晚，起得卻比你們都早，熬夜，操勞，吐血了也不去醫院，把自己的身體活活搞垮……」

  在場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陸天晴喃喃道：「人手不夠可以跟俱樂部提，他何必這樣……」

  經理深深地嘆了口氣：「裴皇向我們推薦大勇的時候，說起過他的過去。」

  大勇曾經也想打職業賽，可惜空有戰術思路，沒有操作天賦，連二三線俱樂部的青訓營都進不了。

  後來終於得到了機會當領隊，但俱樂部看不起他，將他分配給女隊。

  他想，女隊就女隊吧，只要認真干，照樣可以打出成績，拿冠軍。

  然而，夢想是繽紛艷麗的花圃，現實是貧瘠乾裂的枯土。

  漸漸的，最初的熱情被磨滅，渴望變成奢望，忽有一日，當遙不可及的機會突然掉落在掌心，他便下意識地拼命抓住，生怕它轉瞬即逝。

  他只是一個領隊，做的事卻遠遠超過了教練。

  除了操心戰隊，大勇業餘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提升夏樂葵的能力上。

  看著厚厚一疊大勇為自己準備的資料，滾燙的淚水划過臉頰，夏樂葵五臟六腑都在抽痛。

  在她心裡，大勇總是嘻嘻哈哈的，像她的兄長一樣親近，然而，勇哥的內心，勇哥的過去，勇哥的身體情況，她居然一無所知。

  「樂葵，我之前安排你打那些不入流的比賽，讓你做那些營銷博眼球的事，都不是我的本意。我與高層抗爭過，努力過，可是我太弱了，我什麼都要不到。」

  「樂葵，答應我一件事好嗎？成為了不起的職業選手，以後讓現在所有看扁你的人高攀不起，好嗎？」

  往事襲來，夏樂葵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回憶化成利箭戳向心口，每一下都飛濺出血花。

  她無法想像，他在高層那碰壁，被拒絕、被羞辱後，是如何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向她傳達那些過分的指令，看著她難受，再次跟著痛苦。

  她曾以為自己被暴雨打濕，殊不知頭頂上方早有人為自己撐起了傘，雖然這把傘殘破、脆弱，但這已是他的全部。

  「樂葵，大勇一直跟我們說，你非常有前途，天賦過人，堅韌勤奮，終有一天可以閃閃發光。」經理眼眶泛紅，沉聲道，「他把你視為自己夢想的延續。」

  一句話似無形的鈍器，將夏樂葵的心臟擊得粉碎。

  渾身的力氣剎那間消失殆盡，夏樂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埋在掌心，號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