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直到晚上，夏樂葵依舊失魂落魄，訓練時失誤頻頻，無法集中精神。

  先前還歡聲笑語不斷的訓練室此刻像是突然撞擊冰山，墜入寒冷的深海。

  隊友們深知夏樂葵和大勇交情深厚，見她整個人被打擊得面無血色，便圍在她身邊故作輕鬆地安慰她。

  「勇哥在接受治療，也許還能有轉機。」

  「放心吧，進了最好的病房，我都打過招呼了。」

  胸口泛起陣陣酸澀，夏樂葵吸了吸鼻子，努力睜大眼睛將眼淚憋回去。

  這周還有兩場線下賽要打，身為團隊的肉盾主T，她不能打擊隊伍的士氣，拖隊友的後腿。

  

  她是戰士，不是嬌弱的公主。

  夏樂葵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來後精神振作了不少，露出了被烏雲遮蔽了幾乎一整天的笑容：「我們要加油啊。要是接下來的比賽輸了，等勇哥回來後，會被他揍的。」

  陸天晴一愣，隨即抱緊自己：「是啊，我好怕。」

  他說罷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裴熙和顧意還沒反應過來，沈少爺已經演技拙劣地配合道：「啊，我也好怕，處在減肥期的男人都很暴躁。」

  顧意僵硬地乾笑了兩聲。

  裴熙默不作聲地走到夏樂葵身邊，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接下來仿佛一切正常，訓練賽，復盤，開會討論。裴熙很快看完了大勇前些日子研究國外戰隊錄像時總結的心得，將內容轉達給其他人。

  全部結束後已近臨睡覺時間，裴熙回到臥室，若有所思地看向對面夏樂葵的房門。

  片刻後，他走向前，輕輕推開門。

  屋裡沒有開燈，月色下，他看見夏樂葵抱住膝蓋坐在牆角，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他料想的沒錯，她剛才一直在強顏歡笑。

  聽到腳步聲，夏樂葵抬起頭，纖長的睫毛沾著淚珠，哽咽地道：「前輩……」

  裴熙蹲在她旁邊，抽出紙巾遞給她，見小姑娘只是胡亂地抹了一下，他無奈地側過身，幫她擦拭哭成花貓般的臉。

  「我為什麼會察覺不到……為什麼會……如果可以再早一點……」夏樂葵微闔上眼，順從地任他擺布，抽噎著說，「勇哥的事連前輩你都知道，我卻不知道……我只想著要打職業賽……只關心我自己……我太自私了……」

  裴熙左手托著她的下巴，右手的動作停住。

  她不能和他比。

  不止是大勇，所有與她親近的人，他統統了解得一清二楚。

  裴熙指尖上移，將她的碎發一下一下捋到耳後，低聲道：「我知道他胃不好，沒想到居然這麼嚴重，發展到這一步，我也有責任。」

  他並非愛管閒事的老好人，會對大勇出手相助，純粹因為不想夏樂葵傷心，但接觸久了，也與大勇有了感情。

  裴熙時常提醒大勇不要透支健康，但一肚子理論到嘴邊卻成了乾巴巴的幾個字——「早點睡」，「記得去複查」，而大勇每次都是滿口答應，絕不悔改。

  看著夏樂葵愧疚難過的模樣，裴熙的心也跟著揪緊。

  如果他能像表哥Summer，前隊長季向空，或者其他戰隊隊長那般擅長言辭，也許就可以說服大勇注意休息，早日發現病症。

  如果隊長不是他，結果是不是就不一樣了呢？

  心裡像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幾天後，戰隊全員終於有機會去病房探望大勇。

  他剛做完化療，頭髮掉光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比以前更加消瘦，病號服罩在身上大了一圈，空落落的，似乎會透風。

  想起之前旅行時，隊員們還七嘴八舌教大勇如何減肥，夏樂葵心中泛起陣陣刺痛。

  見大家面色沉重，無人開口，大勇從病床上坐起身，笑著安撫：「還沒到晚期，病情可以控制，我從小運氣就好，不用擔心。」他轉頭看向夏樂葵，「接下來的幾場比賽都很關鍵，新戰術好好練，掉鏈子我可不放過你啊。」

  夏樂葵咬著下唇，沉默地盯著他。

  「啞巴了？」大勇用沒扎輸液管的手捲起雜誌，打她的腦袋。

  這次，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鋪天蓋地的酸澀像是突襲的暴風雨，夏樂葵驀地熱淚盈眶，抬手按住剛才被他打到的地方：「勇哥，好疼……」

  大勇的眼眶跟著紅了，他用力別過頭，提高嗓門，抑制著語調的顫抖：「疼就對了！你哭喪著臉給誰看？」

  夏樂葵匆忙用手背抹掉眼淚。

  「我只是在這養病，沒離職，依然是你們的領隊。」大勇指了指病房裡的電視屏，「我就在這裡一場場看你們的比賽。都振作起來，咱們要拿聯賽冠軍，勇哥我等著摸獎盃呢！」

  大家齊聲應道：「好……」

  「飯沒吃飽嗎聲音這么小！」

  「好！」

  回到俱樂部後，夏樂葵訓練得比以前更加瘋狂，一秒都不敢停歇，只有這樣，才能驅散腦海中不安的預感。

  夜幕降臨，各種念頭蜂擁而至，她始終難以入眠。

  察覺這點後，裴熙開始陪在她床邊，直到她睡著後才離開。

  沒有多餘的話語，他的存在就讓她安心。

  臨睡前，夏樂葵怯怯地問：「前輩，勇哥可以得救嗎？」

  裴熙輕手輕腳地幫她掖好被子，漆黑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夏樂葵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勇哥會好的，對不對？」

  「……」

  「勇哥會沒事的對嗎……」

  裴熙垂眸凝視著她，緩慢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