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As 砷 投毒黑手

  砷是化學殺手的黃金標準。在小說和現實中，它被用來幹掉有錢的親戚、競爭對手和其他阻礙某人實現抱負的無辜者。砷到處都有，而且沒有味道，所以砷中毒可歸咎於一些自然原因。它似乎是完美的武器，但它在19世紀的濫用催生出一種簡單、可靠、靈敏的檢測手段，並推動了法醫毒理學的發展，給那些潛在的投毒黑手當頭一棒。

  

  幸虧有了這種檢測手段，越來越多可疑的死亡案件被提交法院。被告現在還必須解釋，致死劑量的砷是如何進入他們最親近、最富有的親人體內。有些人會簡單地解釋說，不幸的受害者一定是吃了它。然後，他們可能會聳聳肩，再加一句：很明顯，他們吃得太多了。這絕不是危言聳聽。儘管砷的毒性廣為人知，但在維多利亞時代，許多人確實選擇吃砒霜。

  一種常用來做老鼠藥的元素竟然可以食用，這似乎有點奇怪。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可能一直相信著名的自然哲學家和「毒理學之父」帕拉塞爾蘇斯16世紀所說的「劑量成毒藥」[1]。他當然沒錯，但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對這種解讀實在太隨意了。

  這種吃砷現象始於奧地利的斯特里亞山區。在高海拔地區或深礦井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們發現，攝入少量砷可以讓他們呼吸更順暢。他們將米粒大小的砒霜嚼碎或者磨碎放在麵包上，一周吃兩三次。

  這些人發現砒霜讓他們的身材膨脹一點，看起來更強壯，更有吸引力。沒過多久，它就被當成了美容用品。女人開始使用它，因為這讓她們擁有了極具魅力的曲線。每個人，無論男女，都因砒霜而擁有了完美無瑕的膚色和濃密有光澤的頭髮。從外觀上看他們都擁有了一種強健的美感，隨後這種方法很快傳遍歐洲。

  製造商們熱衷於趁機賺錢，他們開始在肥皂和洗面奶中加入砒霜，並將其溶解在保健品和提神飲料中。那些買不起含砒霜的美容產品的人，就只好通過浸泡蒼蠅紙、溶解老鼠藥得到它。這可能會讓他們看起來很棒，但一切都是幻覺。清澈的膚色是因為砒霜殺死了導致各種斑點的病原體。腫脹和美麗的曲線是水腫，這種體液積聚實際是健康狀況不佳的早期表現。頭髮之所以有光澤，是因為砷和它最喜愛的元素硫的緊密結合，本來頭髮和皮膚里就有大量的硫。

  正是砷對硫的這種喜愛，引發了這些問題。我們體內含有大量的硫，這意味著砷很容易積累在體內。日積月累，即使是很小的攝入量也會在體內積攢起來，造成各種各樣的問題。蛋白質和酶中的硫原子就像分子魔術貼一樣，使這些分子保持一定的形狀。在砷的作用下，酶就無法正常工作了。不同的酶受到影響，表現出的症狀也不一樣，但砷的積累最終會導致人體重要功能的喪失，最終死亡。

  斯特里亞那些吃砷的人無法永遠保持他們的美貌。他們蒼白的膚色最終還是會演變出黑斑和粗糙的鱗片。即使他們想辦法避免了慢性砷中毒造成的更嚴重的影響，但最終還是招致了恐怖的結局。

  斯特里亞的墓地有限，只能暫時收容死者的遺體。死後數年，墳墓會被打開，骸骨被轉移到藏骸所，把墳墓留給後來人。正常情況下，微生物會將屍體分解，但人體中大量的砷會殺死這些微生物。中歐流傳著一則恐怖故事——在墳墓中發現了保存完好的屍體。而砷可能就是不死族傳說的原因所在，為一系列恐怖故事添磚加瓦。

  [1]　The dose makes the poison，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拋開劑量談毒性就是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