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喬納森·巴納維爾特像個瘋子，把車開得飛快。當那輛舊車在轉彎時，輪胎髮出刺耳的聲音，路易斯緊緊抓住扶手。農舍和田地從眼前閃過。當他們拐進通向墓地的長車道時，太陽正在落下。當喬納森猛踩剎車，把車停了下來時，太陽已經徹底消失了。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齊默爾曼太太說著從車裡爬了出來，「這兒，喬納森。把這個戴在你脖子上。這是你的，路易斯。這是我的。」齊默爾曼太太從她收藏的護身符中挑選了三個。一個是聖甲蟲，古埃及生命的象徵；另一個是一個很小的，在十五世紀由一位非常神聖的修道士祝福過的金十字架；第三個護身符是她送給路易斯的，是一顆紫色寶石，閃耀著她自己的魔法火花。

  她拿著一把普通的黑色雨傘，大步走向墓碑。雨傘是摺疊的，手柄是青銅獅鷲的利爪，握著水晶球。她小心翼翼地把傘放在地上，拉住喬納森和路易斯。「握住我的手，」她低聲說，「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要在一起。」

  「人人為我。」路易斯膽怯地說。他試著裝出勇敢的樣子，但這種嘗試和他的魔術一樣徹底失敗了。

  「我為人人，」喬納森·巴納維爾特大聲說，「弗洛倫斯，盡力去做吧。讓所有遊蕩的妖怪、野獸和爬行的蜘蛛小心了!」他緊握著路易斯的手，然後把齊默爾曼太太的右手握在手中。路易斯握著她的左手。

  齊默爾曼太太開始用清晰、響亮的聲音念咒語中的每個詞，有的用英語，有的用拉丁語，有的用希臘語，還有的用埃及人說的科普特語。當咒語響起時，路易斯感到腳下的土地在移動。他聽到一種奇怪的呻吟聲，這是石頭甦醒並試圖動彈時可能發出的聲音。當齊默爾曼太太念出咒語中的最後幾個詞時，他看到貝爾·弗里森墓碑頂上的石球在晃動。它砰的一聲裂成碎片和一團灰塵。路易斯驚慌地大喊起來。柱子搖搖晃晃地倒下了，花崗岩基座慢慢地轉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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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露出一個通向地下的黑暗洞口。

  齊默爾曼太太清了清嗓子。「到目前為止一切還好。」她說，「我們走吧——當心有驚喜。我敢肯定伊莉莎白·普羅科特會用一些討厭的看門狗來保護她的隱私!路易斯，如果我們碰到那隻大蜘蛛，記住那根本不是真的。它是用一撮灰燼和一滴血變出來的。那只是個幽靈。」

  「它……它不會傷害我們嗎？」

  齊默爾曼太太的表情很嚴肅。「它可以傷害我們，沒錯，」她說，「作為一個幽靈，它由壞情緒而生——仇恨、恐懼和憤怒。但只有你相信它，它才會存在。如果你不相信，你就消滅了它的邪惡力量。記住這個……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嗎？我們走吧。」她拿起傘，準備行動。

  喬納森·巴納維爾特走在前面，他的手電筒發出強烈的光束，穿過隧道，照在破裂斑駁的滿是綠色黏液的瓷磚牆壁上，照在布滿橡膠似的毒菌的可怕地板上，照在小動物的白骨上。

  路易斯跟在他後面，齊默爾曼太太殿後。這裡臭氣熏天，路易斯感到一陣噁心，他不停地用嘴吸氣。他們沿著曲折的隧道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喬納森停了下來。「這就是她的看門狗，很好。」他低聲說，「弗洛倫斯，你怎麼想？」

  路易斯在他叔叔身後環顧了一下四周。他所看到的景象讓他血管里的血液都凝固了。隧道的盡頭被一張鼓起的白色蜘蛛網完全封住了，而在它的正中央爬著一隻巨大的蜘蛛。這不是他們在羅絲·麗塔家看到的那隻，因為那隻毛茸茸的蜘蛛是灰色的。這一隻是閃亮的黑色，腹部有一個紅色的沙漏形花紋。那是黑寡婦，美國最致命的蜘蛛。

  它的個頭兒有餐盤那麼大。它的長腿動了動，開始沿著網往下爬。齊默爾曼太太走上前，撐著傘擋在她面前。突然，傘變成了一根又黑又長的手杖，頂端有一圈令人目眩的紫光。齊默爾曼太太的樣子也變了——她穿著飄逸的紫色長袍，褶皺里有火焰，她昂首而立、不容進犯。蜘蛛似乎感覺到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它向前一躍，把腿伸展得很寬。噼啪!隨著爆裂聲，齊默爾曼太太施展出自己的魔力——一道紫色的閃電從她手中射出，擊中了空中那個可怕的怪物。它從他們身邊滾落，燃燒起來，撞到了網上。嗖，蜘蛛網著了火，發出噝噝聲。蜘蛛的屍體掉在了地上，噼啪作響。

  齊默爾曼太太放下手杖，它又變成了一把傘。「她知道我們現在就要來了，」她說，「我們不要讓她失望!」

  他們走進一間很大的圓形房間。由於中心有一個大理石平台，他們看不到遠處。他們慢慢地繞過它，齊默爾曼太太絕望地叫了一聲，停了下來。路易斯瞪著前方。

  羅絲·麗塔坐在金色的寶座上。她的身體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樣。黑框眼鏡後面，她的眼睛因恐懼而睜得大大的。那隻灰色的蜘蛛——比之前大得多——蹲在她身上。它的前腿搭在她的肩膀上。滴著毒液的毒牙離她的脖子只有幾厘米。它緊貼著牆壁，腹部緩慢地起伏著。

  一個人影繞著平台走過來。「一群傻瓜。」它用氣喘吁吁的聲音輕蔑地說。路易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人影像是一具風乾的女人屍體。血肉慘白，粘在臉上的骨頭上。眼睛看起來是空的，嘴巴只是一條黑色的裂縫。怪物邊走邊說：「你們來得太晚了。」

  「不，」喬納森宣告道，「我不相信。羅絲·麗塔，我們來了!我們是來帶你回家的!」

  「你這個無知的胖子!」那具走動的殭屍說道，「你們三個要和我的客人在這裡相聚——永遠相聚在一起!」

  「放了羅絲·麗塔，」齊默爾曼太太走上前說，「你想要的不是她。用我吧。」

  「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呢？」怪物問。

  「因為我就是你一直想成為的人，」齊默爾曼太太回答，「我是一個女魔法師。」

  一道光在空蕩蕩的眼窩裡閃過，那裡曾經有貝爾·弗里森的雙眼。「我要你和那個女孩，」她說，「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路易斯看到羅絲·麗塔開始蠕動。她在蜘蛛的毒牙下扭動著身子，義憤填膺地喊道：「你放開齊默爾曼太太!我收回我所有的壞願望!我收回那滴血!我不會讓你傷害我的朋友!」

  那具殭屍猛地轉過身，發出噝噝聲。齊默爾曼太太說：「羅絲·麗塔收回了她的那滴血!現在我可以對付你了，我的朋友!」她舉起傘，從傘上迸出一團紫色的火光。它像一道噼里啪啦的紫色閃電划過房間，正好擊中了羅絲·麗塔頭頂上的蜘蛛的後背。

  路易斯尖叫起來。那傢伙從牆上彈了下來，腿瘋狂地抖動著，爬向他們。

  齊默爾曼太太大喊了一聲。喬納森繞過蜘蛛，衝過去幫助羅絲·麗塔。那隻蜘蛛在齊默爾曼太太的頭頂高高立起，齊默爾曼太太伸出手來。她的手指刺穿了蜘蛛的皮膚。然後她猛地把手抽了回去。一個指尖染滿了紅色。「以羅絲·麗塔的名義，我要奪回她的血!」齊默爾曼太太怒吼，「你將失去所有的力量!」

  貝爾·弗里森的木乃伊在黑暗中尖叫著。蜘蛛搖晃了一下，然後它的皮膚上出現了成千上萬條「Z」形裂紋。那個怪物倒在了一片黑色的煙霧中。轉眼之間，煙消雲散。

  喬納森抱住羅絲·麗塔。纏著她的蜘蛛網也消失了，變成了粉末。喬納森喊道：「當心，弗洛倫斯!」

  太遲了!木乃伊貝爾·弗里森向前衝去。她的骷髏手握住了傘。這個搖搖晃晃的怪物以超人的力量把它從齊默爾曼太太手中奪了過去。齊默爾曼太太驚叫著跌倒在地。

  木乃伊貝爾·弗里森瘋狂地笑著，把傘舉過頭頂。「一個魔法師的權杖會在她死的時候折斷!」怪物尖叫著說，「但有時也有別的死法!如果我打碎這個魔法球，你就死定了!」

  「等等!」路易斯喊道，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膝蓋在顫抖，他覺得自己好像要暈倒了。但他知道他必須阻止貝爾·弗里森打碎魔法球。他舉起雙手。「等等!」他又說，「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什麼？」骷髏眼窩中的紅光似乎要刺進他的身體，「你有什麼東西？」

  「一個護身符!」路易斯聲音嘶啞地喊道，「看，它就在這裡!在我手裡!」

  「你手裡什麼也沒有!」

  「那是因為它是隱形的!」路易斯大聲說，「我就是神秘的神秘人!現在你看不見它。」——他彈了彈手指，做了一個他在魔術表演中反覆練習過的動作——「現在你能看見了!拿著吧!」那枚有魔力的護身符從他的夾克里掉了出來。他一把抓住它，向前一撲，把它插進了那個搖搖晃晃的怪物的臉!

  那顆紫色的寶石閃耀出燦爛的光輝，燒灼起來。殭屍號叫著，在她的眼窩之間出現了一個噝噝作響的洞。她把傘掉在地上，路易斯差點兒沒接住。

  「退後!」齊默爾曼太太喊道，把路易斯拉開。

  那個怪物搖搖晃晃地走著。紫色的光束從她的眼睛裡、從她張開的嘴巴里射出。她的皮膚翻騰、起皺、燒焦。然後她癱倒在一堆骨頭上；在一陣無聲的爆炸中，她飛進了旋轉的塵埃中。

  大地開始震動。齊默爾曼太太從路易斯手中接過傘，魔法球發出強烈的紫色光芒。「羅絲·麗塔，你還好吧？」

  「我現在沒事了!」羅絲·麗塔說。

  「我們快離開這裡吧!」喬納森叔叔大聲喊道，「這個地方要塌了!」

  他們向隧道跑去。路易斯沒有回頭看。從他身後傳來了可怕的倒塌和毀滅的聲音，他不願去看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