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封信件

2024-10-02 05:56:15 作者: (法)凡爾納

  這幾張紙經海水侵蝕,字跡模糊,只能辨清一些單個的字詞。格里那凡爵士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分鐘,顛過來倒過去地看,對著陽光看,每個字的一筆一畫全都仔仔細細地研究一遍,然後,他才抬起頭來目光焦急地看著他的朋友們說道:「這兒是三封不同的信件,很可能是一封信的三張信紙,是用三種不同的文字寫的——一封是英文,一封是法文,一封是德文。從那些沒被侵蝕掉的字跡來看,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不過,剩下的那些字至少總反映點意思吧?」格里那凡夫人急切地問。

  「這我難以說清,我親愛的海倫,信上的字太不完整。」

  「這三封信上所留下的字也許可以互為補充吧?」少校說道。

  

  「應該是的,」約翰·孟格爾說道,「海水不可能把三封信上的同一行的同一個字給侵蝕掉的。我們可以把那些斷句殘詞相互拼湊在一起,應該可以猜測出大概意思來。」

  「好的,就這麼幹,」格里那凡爵士說,「我先來看看英文的。」英文信件上的斷句殘詞是這樣的:

  「這些字看不出是個什麼意思。」少校頗為失望地說。

  「不管怎麼說,」約翰船長回答道,「這總還是地地道道的英語單詞嘛。」

  「這一點是肯定無疑的,」格里那凡爵士說,「sink(沉沒),aland(登陸),that(這),and(以及),lost(死亡)等這些詞還都是很完整的。而skipp,顯然是skipper(船長);至於Gr,大概是一位名叫Gr……(格……)什麼的人,也許是遇難船隻的船長的名字。」

  「另外,」約翰·孟格爾說,「monit和ssistance的意思也很明顯:monit應該是monition(文件),而ssistance應該是assistance(救助)。」

  「嗯!這麼一看,就有點意思了。」海倫夫人說。

  「可惜的是,」少校說道,「缺少整行整行的字。是什麼船?在哪兒出的事?這我們就搞不清楚了。」

  「我們會弄清楚的。」愛德華爵士頗為自信地說。

  「這是當然的,」總是附和大家意見的少校應答道,「可是,怎麼弄清楚呢?」

  「把三封信相互補充著來看就行了。」格里那凡說。

  「對,就這麼辦!」海倫夫人大聲贊同道。

  第二封信比第一封信侵蝕得更加厲害,只剩下如下的幾個孤立的字:

  「這是德文。」約翰·孟格爾一看便說。

  「您懂德文嗎,約翰?」格里那凡爵士問道。

  「懂點,爵士。」

  「那好,您告訴我們一下,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約翰船長仔細地看了看那張信紙,說道:「首先,出事的時間確定了,7 Juni,也就是6月7日,與英文信上的62合起來,就是1862年6月7日。」

  「太好了!」海倫夫人驚呼道,「您繼續說,約翰。」

  「在同一行上,還有一個Glas,」年輕船長接著說道,「與英文信上的gow拼接起來,也就是Glasgow,很顯然,這是一條格拉斯哥港的船。」

  「我也這麼認為。」少校贊同道。

  「信上的第二行全侵蝕掉了,」約翰·孟格爾接著說道,「但在第三行上,有兩個重要的字,zwei意為『兩個』,而atrosen應該是matrosen,也就是『水手』的意思。」

  「這麼說,」海倫夫人說,「有一名船長和兩名水手遇難了?」

  「很有可能。」格里那凡爵士回答道。

  「閣下,我實話實說,下面的那個graus把我難住了。也許再看一下第三封信,比照一下,可以弄明白這個字是什麼意思。至於最後的那兩個字,不難理解,bringt ihnen意為『盼望給予』,與英文信上第六行的那個『救助』拼湊起來,就是『盼望給予救助』,這一點十分清楚。」

  「是的!盼望給予救助!」格里那凡爵士說,「但是,那幾個遇難者究竟是在什麼地方遇難的呢?到目前為止,確切地點仍是個謎,出事的地點仍舊一無所知。」

  「但願法文信件能說得明白一點。」海倫夫人說。

  「咱們就來看看法文信件吧,」格里那凡爵士說,「我們都懂法文,研究起來就方便得多了。」

  第三封信剩下的是如下的字跡:

  「信里有一些數字,」海倫夫人驚呼道,「瞧呀,先生們,你們瞧!……」

  「我們還是逐一地加以研究吧,」格里那凡爵士說,「咱們從頭弄起。我來把這些殘缺不全的字按順序逐一地提出來。頭幾個字我看就是『三桅船』的意思,再與英文信件拼湊起來,應該是『不列顛尼亞號三桅船』。下面的兩個字gonie和austral,只有後一個字有意義,你們都明白,是指『南半球』。」

  「這已經很有意思了,」約翰·孟格爾說道,「這就是說,該船是在南半球遇難的。」

  「這仍舊不太明確。」少校說道。

  「聽我繼續說,」格里那凡爵士接著說道,「你們看,abor這個字寫全了應該是aborder,也就是『到達』『登陸』的意思。遇難的那些人到達了某一處地方。到底到了哪兒了呢?contin!是不是continent(大陸)呀?而cruel!……」

  「cruel!」約翰·孟格爾嚷叫道,「這正好與德文信件上的那個graus……grausam是同一個意思,是『野蠻的』這個形容詞!」

  「咱們繼續往下看!繼續往下看!」格里那凡爵士說道,他顯然因這些殘缺不全的字逐漸顯示出意思而極度地興奮起來,「indi是不是inde(印度)這個字呀?那些水手是不是被拋到印度去了?那個ongit又是什麼意思呀?是不是longitude(經度)呀?下面是緯度:三十七度十一分。好極了!我們總算有了一個確切的方向了。」

  「可是,經度仍舊不得而知呀!」麥克那布斯說。

  「我們不可能一下子全都知道的,我親愛的少校,」格里那凡爵士說道,「知道精確的緯度就已經很不錯了。顯然,這封法文信是三封信中最完整的了。不用說,這三封信彼此是互為譯文的,而且是逐字逐句直譯出來的,因為這三張紙上的行數都是一樣的。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三封信合併為一封信,用一種文字表達出來,然後再研究它的最有可能、最為合理、最清晰明確的意思。」

  「您打算用法文、英文還是德文來把這封信統一起來呢?」少校問道。

  「用法文,」格里那凡爵士回答道,「因為法文信上的意思最為明確。」

  「閣下說得對,」約翰·孟格爾說,「再說,我們大家又都更加熟悉法文。」

  「這是毫無疑問的。我現在就用法文把這三封信上的斷句殘詞拼湊出來,字與句中的空白依然保留,把確定無疑的字補全,然後,我們再加以分析研究。」

  格里那凡爵士立刻拿起一支鵝毛筆,不一會兒,便寫好了,拿給朋友們看。他寫出來的是下面的幾行字:

  7 juin 1862 trois—mats Brifannia Glasgow

  (1862年6月7日)(三桅船不列顛尼亞號)(格拉斯哥)

  Somber  gonie  austral

  (沉沒)  ( 戈尼亞)   ( 南半球)

  à flerre deux mafelots

  (登陸)  ( 兩名水手)

  Capitaine Gr  abor

  (船長格) ( 到達)

  Contin  pr  cruel  indi

  (大陸) ( 被俘於)( 野蠻的)   印地

  jeté le document de longitude

  (拋此信件)  ( 經度)

  et 37°11′de latitude pontey—leur seeours

  (緯度三十七度十一分)   ( 企盼救助)

  perdu

  (死去)

  這時候,一名水手前來向船長報告說,鄧肯號已經駛入克萊德灣,聽候船長命令。

  「閣下意欲何為?」約翰·孟格爾衝著格里那凡爵士問道。

  「先儘快趕往丹巴頓,約翰。然後,等海倫夫人回瑪考姆府去時,我便前往海軍部,把這些信件呈送上去。」

  約翰·孟格爾立刻遵命,對水手下達了指令,後者飛快地跑去向大副傳達。

  「現在,朋友們,」格里那凡爵士說道,「讓我們來繼續進行分析研究吧。我們已經獲得了一件大海難的線索了。有幾條人命在依靠著我們的判斷能力,因此,我們必須開動腦筋,破解這個謎團。」

  「我們已準備就緒了,親愛的愛德華。」海倫夫人應聲道。

  「首先,」格里那凡爵士接著說道,「我們得把這封信分成三個不同的部分加以處理:一、已知的部分;二、可猜測的部分;三、未知的部分。我們現在已經知道的是什麼呢?我們知道的是:1862年6月7日,格拉斯哥港的一條三桅船不列顛尼亞號沉沒了;兩名水手及其船長把這三封信放在漂流瓶里,在緯度三十七度十一分處拋入海中,請求援救。」

  「完全正確。」少校應答道。

  「我們能夠猜測到的又是什麼呢?」格里那凡爵士又自問道,「我們所能猜測得出的首先是:出事地點在南半球海面上。然後,我提醒大家注意『gonie』這個字。它是不是在指某個地名呀?它是某個地名的組成部分嗎?」

  「是不是Patagonie[13]呀?」海倫夫人大聲說道。

  「想必是的。」

  「但是,巴塔哥尼亞是位於南緯三十七度上嗎?」少校問道。

  「這不難查證,」約翰·孟格爾說著便攤開一幅南美洲地圖,「一點沒錯。巴塔哥尼亞正是位於南緯三十七度線上。南緯三十七度線先橫穿阿羅加尼亞[14]。然後,沿著巴塔哥尼亞北部穿過南美大草原,進入大西洋。」

  「好。咱們繼續進行推測。兩名水手及其船長abor,也就是abordenr(到達)什麼地方了呢?contin……就是continet(大陸),請注意,是『大陸』,而不是海島。然後,他們又怎麼樣了呢?有兩個字母——pr——具有揭示作用,可解開謎團。這兩個字母是pris(被俘),還是prisonniers(當了囚徒)了呢?這幾個人是被何人擄走的呢?被Cruels indiens(野蠻的印第安人)劫擄走了。這種解讀,你們以為如何?空缺處的詞是不是躍然紙上了?你們覺得這封信的意思不是一清二楚的嗎?你們腦子裡仍舊存有疑團嗎?」

  格里那凡爵士說得十分肯定,目光中充滿自信。眾人也都被他的熱情所感染,異口同聲地大聲說道:「顯然如此!顯然如此!」

  停了片刻之後,格里那凡爵士繼續說道:「朋友們,我覺得我們的這些推測是完全可信的。出事地點就是在巴塔哥尼亞海岸附近。我要讓人去格拉斯哥港打聽一下,當初不列顛尼亞號駛出港口之後,將開往何處。這樣,我們就可以得知它是否有被迫駛向巴塔哥尼亞海域的可能。」

  「哦!我們不必跑那麼老遠去打聽,」約翰·孟格爾說道,「我這兒就有《商船日報》的彙編本,查一下就知道了。」

  「太好了!太好了!」海倫夫人歡叫道。

  約翰·孟格爾取來了一大摞1862年的報紙,飛快地在翻查著。他沒有翻查太長的時間,一會兒便興奮不已地說道:「1862年,5月,30日。秘魯!卡亞俄[15]!滿載貨物,駛往格拉斯哥港。船名不列顛尼亞號,船長格蘭特。」

  「格蘭特!」格里那凡爵士驚呼道,「就是那位雄心勃勃的蘇格蘭人,他曾想在太平洋上創建一個新蘇格蘭!」

  「是的,就是他,」約翰·孟格爾說道,「1862年駕駛著不列顛尼亞號駛離格拉斯哥港,隨後就音信全無了。」

  「沒什麼好懷疑的了!沒什麼好懷疑的了!」格里那凡爵士說道,「確實就是他。不列顛尼亞號於5月30日駛離卡亞俄,八天之後,於6月7日在巴塔哥尼亞海面遇難。這幾封殘缺不全的信里記述的就是該船的全部歷史。朋友們,你們看,我們的推測完全正確,而我們現在尚未知曉的只有一點:它的經度。」

  「出事地點已經知道,知不知道經度並無大礙,」約翰·孟格爾說,「只要知道了緯度,我就保證能找到出事地點。」

  「這麼說,我們全都弄清楚了?」格里那凡夫人問道。

  「全都弄清楚了,我親愛的海倫,信件上被海水侵蝕了字跡後所留下的空白,我可以毫不犯難地給填補上,如同格蘭特船長親自口述,我在做記錄一般。」

  格里那凡爵士說著便拿起筆來,毫不猶豫地做了如下的記錄:

  1862年6月7日,隸屬于格拉斯哥港的三桅船不列顛尼亞號,在靠近巴塔哥尼亞一帶海岸的南半球海域沉沒。兩名水手及其船長急忙登上大陸,被野蠻的印第安人俘獲。特拋下這三封信件於經……緯度三十七度十一分處。企盼救援,否則將必死於此處!

  「妙極了!妙極了!我親愛的愛德華,」海倫夫人說,「如果那幾個落難之人能夠重返祖國的話,他們會感謝您的。」

  「他們定能返回自己的祖國,」格里那凡爵士回答道,「這些信件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準確無誤,英國政府絕不會把自己的三個孩子扔在那荒涼之地而棄之不顧的。英國政府曾經營救過富蘭克林[16]以及其他許多遇險的船員,它今天也必然會去援救不列顛尼亞號的遇難船員。」

  「這幾位落難之人想必也有自己的家庭,他們的家人一定在為他們的失蹤而痛哭,」海倫夫人悲戚地說,「也許那位可憐的格蘭特船長就有妻室兒女……」

  「您說得沒錯,我親愛的夫人,我會想法兒告訴他們,他們的親人還活著,還沒有完全失去希望。現在,朋友們,咱們回到頂樓上去吧,我們快要駛入港口了。」

  鄧肯號的確是在加大馬力,於傍晚六點,停泊在丹巴頓的雪花岩腳下,岩頂上矗立著蘇格蘭英雄華萊士[17]的那座有名的宅邸。

  在那兒,已經有一輛馬車準備好了,在恭候著海倫夫人,準備把她和麥克那布斯少校送回瑪考姆府。然後,格里那凡爵士擁抱了自己年輕的妻子之後,便跳上了開往格拉斯哥的快車。

  不過,在他動身之前,他給《泰晤士報》和《紀事晨報》分別拍發了內容相同的一份啟事:

  欲知格拉斯哥港三桅船不列顛尼亞號及其船長格蘭特之消息者,可諮詢格里那凡爵士。

  地址:蘇格蘭,丹巴頓郡,呂斯村,瑪考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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