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蘇斯格安娜號」的探測
2024-10-02 05:56:01
作者: (法)凡爾納
「喂,中尉,探測進行得怎麼樣了?」
「我認為馬上就要結束了,先生。」布尤斯菲爾德中尉回答道,「可是,誰會想到離陸地這樣近,而離美國海岸只有一百多法里的地方,海水竟然會如此深啊?」
「確實,布尤斯菲爾德,這裡是一條深海溝,」布尤斯貝里艦長說,「這兒有一個海谷,是亨博德海流衝出來的,這個海流沿著美洲海岸流去,直抵麥哲倫海峽。」
「這麼深很難鋪設海底電纜,」中尉說道,「海底電纜最好是鋪設在一座平坦的海底高原,如同連接瓦朗蒂亞和紐芬蘭的那條美國電纜一樣。」
「你說得對,布尤斯菲爾德。不過,請您告訴我,我們現在鋪設了多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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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外線已經鋪了兩萬一千英尺了,先生,」布尤斯菲爾德回答道,「牽引探測器的那個『炮彈車』還沒能到海底,因為探測器總是會往上浮起。」
「這個布魯克裝置真的太神奇了,」布尤斯貝里艦長說,「它測出的數據精確可靠。」
「觸底了!」突然,前艙監督操作的一個舵手叫了起來。
艦長和中尉馬上奔往前甲板。
「水深多少?」艦長問。
「兩萬一千七百六十二英尺。」中尉一邊回答,一邊將這一數字記在了日記本上。
「很好,布尤斯菲爾德,」艦長說,「我將把這一數字標在我的航海圖上。現在,把探測器收回來吧。這項工作得花上好幾個鐘頭。在這段時間裡,工程師將點火生爐,而我們則準備好,等你們的工作一結束,便拔錨起航。現在是晚上十點,不好意思,中尉,我要去睡一會兒了。」
「您去吧,先生,沒事的!」布尤斯菲爾德中尉親切地回答道。
「蘇斯格安娜號」的艦長可以說是一位正直的人,是他的軍官們的最謙遜的僕人。他回到自己的艙里,喝了一杯摻有熱糖水和檸檬汁的白蘭地,他對他的廚師的手藝表示非常滿意,然後,又對為他鋪好床鋪的僕人稱讚了一番,便躺下來安然入睡。
此時此刻,已是晚上十點了。12月的第十一天即將在一個美麗安謐的夜晚結束了。
「蘇斯格安娜號」是美國海軍的一艘五百匹馬力的輕型巡航艦,正忙於在新墨西哥海岸上的那個狹長的半島附近,離美國海岸大約有一百法里的太平洋上進行探測。
風漸漸小了,大氣層平靜安然。艦旗紋絲不動地軟塌塌地掛在頂桅桅杆上。
喬納森·布尤斯貝里艦長是槍炮俱樂部最積極的會員之一——布尤斯貝里上校的堂兄弟娶了上校的表妹,一個名叫霍爾施比登的姑娘,肯塔基州的一位可敬的商人之女。喬納森艦長沒有想到天氣會那麼好,這對這種困難的測量工作十分有利。他的輕型巡航艦並沒有感覺到此前的那場驚天動地的大風暴,那場大風暴把堆積在落基山上空的滿天烏雲吹得不見了蹤影,對於觀測炮彈車廂的運行好得不得了。一切都讓他稱心如意,因此,他懷著一個長老派信徒的那種熾熱的情感,感謝上蒼的恩賜。
「蘇斯格安娜號」進行的一系列測量工作,目的在於找尋一個適合鋪設連接夏威夷群島與美國海岸之間電纜的最佳海底。
這是一家頗具實力的大公司的一個龐大的計劃。公司老闆名叫賽茅斯·菲爾德,精明強幹,甚至聲稱要鋪設一個連接大洋洲各個島嶼的龐大的電纜國,該計劃堪稱美國人的天才的偉大事業。
前期的探測工作便交給了「蘇斯格安娜號」輕型巡航艦。12月11日夜晚,這艘輕型巡航艦,正停泊在北緯二十七度七分和華盛頓的西經四十一度三十七分的位置[1]。
這時候,月球已呈下弦月,剛剛開始冒出地平線。
布尤斯貝里艦長回艙睡覺之後,布尤斯菲爾德中尉和幾位軍官便聚集在船尾甲板上。月亮升起時,他們的思想全都轉向整個半球的人都睜大著眼睛觀賞的這個天體上去了。最好的海軍望遠鏡都無法發現那個在半個月球周圍遊走的炮彈車廂,然而,所有的望遠鏡全都對準著那個閃亮的月盤,幾百萬雙眼睛都在同時盯著它。
「他們出發已經十天了,」布尤斯菲爾德中尉說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已經到達目的地了,中尉,」一個年輕的海軍軍官學校學員大聲說道,「他們像任何一位到達一個新地方的旅行者一樣,正在四處溜達呢!」
「您既然這麼說了,我相信他們是這樣的,我年輕的朋友。」布尤斯菲爾德中尉微笑著說。
「說實在的,」另一位軍官說,「我們不應該懷疑他們登陸月球會失敗。炮彈車廂應該在5日午夜滿月之時抵達月球。今天已經是12月11日了,已經有六天了。六乘二十四小時,等於一百四十四小時,而且,又沒有黑暗,他們有足夠的時間舒舒服服地安頓下來。我覺得我看見我們的三位勇敢正直的同胞了,看見他們在月球上的一個山谷底部的一條溪流邊安營紮寨了,而旁邊就是那個降落時半截身子插在火山殘餘中的炮彈車廂,尼科爾艦長開始進行水平測量,巴比·凱恩主席在寫他的旅行日記,米歇爾·阿爾當在抽著哈瓦那雪茄,雪茄的香氣飄散在孤寂的月球上……」
「沒錯,應該如此,就是這樣!」那年輕的海軍軍校學員被他上司的富於詩情畫意的描繪所感動,大聲說道。
「我希望是這樣,」不怎麼激動的布尤斯菲爾德回答道,「遺憾的是,我們始終無法與月球進行直接聯繫。」
「請問,中尉,」年輕的海軍軍校學員問道,「難道巴比·凱恩主席不會寫字嗎?」
聽到這一回答,大家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我不是指寫信,」那年輕學員急切地說道,「月球上的郵政局與地球上的郵政局是不搭界的。」
「那可能是電報局吧?」一位軍官揶揄地說。
「更不是什麼電報局,」那年輕學員並沒有被難倒,回答道,「與地球建立符號聯繫應該是很容易的。」
「怎麼聯繫?」
「藉助朗峰的天文望遠鏡嘛。你們知道,它可以將月球到落基山的觀察距離縮小至兩法裡,我就可以看到月球表面上直徑九英尺的物體。喏!如果我們的那三位天才睿智的朋友能創造一些巨大的字母,問題便迎刃而解了!讓他們寫上一些長一百托瓦茲的字,並且寫上幾句一法里長的話,他們不就能把他們的情況告訴我們了嗎!」
大家不禁向這位不乏才氣的年輕學員熱烈地鼓起掌來。甚至布尤斯菲爾德中尉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切實可行。他還補充說道,用拋物柱面鏡發出光來,也可以與月球進行直接聯繫的。確實,這種光束在金星或火星表面上,抑或是在海王星表面上,都可以看得見的。他最後說道,在靠近地球的那些行星上所觀察到的一些發光點,也可能是向地球發出的信號。但是,他又指出,如果說我們通過這種方法可以獲得一些月球世界的消息的話,可我們卻無法從地球向它們發出信息,除非月球人擁有能夠進行遠距離觀察的儀器設備。
「那是當然的囉,」一位軍官應聲道,「但是,那三位旅行者命運如何,他們做了些什麼,他們觀察到了什麼,這是我們更加感興趣的。再者,如果此次嘗試得以成功的話——這一點我並不懷疑——我們將再次進行試驗。哥倫比亞炮仍然存放在佛羅里達的地下。現在的問題就是炮彈車廂和火藥的問題了,不過,每一次月球通過天頂時,我們都可以往它那兒送上一批旅客。」
「很顯然,」布尤斯菲爾德中尉說,「馬斯通將在這幾天的某一天與他的那幾位朋友重逢。」
「如果他願意帶上我的話,」那位年輕的海軍學員激動地說,「我準備陪他前往。」
「啊!業餘愛好者將不會少的,」布尤斯菲爾德回答道,「如果任由他們這麼幹的話,那麼,用不了多久,地球上一半的居民都將移居到月球上去了!」
「蘇斯格安娜號」上的軍官們的這番討論一直延續到凌晨一點左右。我們真的搞不明白,這些英勇無畏、思想放不開的人都在說些什麼令人茫然的學說和顛覆性的理論呀!自從巴比·凱恩進行這次試驗以來,美國人似乎認為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他們已經在計劃不再派遣一個科學家委員會,而是派遣一支包括步兵、炮兵和騎兵的大部隊去征服月球世界了。
凌晨一點,探測器仍未拉上甲板。還有一萬英尺的纜繩尚在水中,這起碼還得繼續幹上好幾個鐘頭。根據艦長的命令,艦艇已經點火,鍋爐的壓力已經在上升。「蘇斯格安娜號」隨時可以拔錨起航。
正在這時——凌晨一點十七分——布尤斯菲爾德中尉正要離開船尾甲板,準備回到自己的艙室時,他的注意力突然被遙遠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呼嘯聲吸引住了。
他同他的同伴們開始還以為是哪兒有蒸汽漏了出來,但是,當他們抬起頭來時,發現這呼嘯聲是從遙遠的高空大氣層里傳來的。
他們還沒來得及彼此詢問幾句,那呼嘯聲就越來越響,非常驚人。隨即,突然之間,他們的眼睛被強光射得迷離不清,隱隱約約地只看到一顆大得驚人的流星,飛速地、火光熊熊地穿過大氣層。
這束火光在他們的眼中逐漸增大,最後,像沉雷一樣,轟隆一聲砸到輕型巡航艦的前桅上,將前桅齊根折斷,隨即轟然一聲沉入到巨浪翻滾的大海中去了。
這束火光在他們的眼中逐漸增大,最後,像沉雷一樣,轟隆一聲砸到輕型巡航艦的前桅上,將前桅齊根折斷,隨即轟然一聲沉入到巨浪翻滾的大海中去了。
假若「蘇斯格安娜號」再靠近幾英尺的話,那「蘇斯格安娜號」就會連人帶設備一股腦兒地沉入海底了。
這時候,布尤斯貝里艦長衣冠不整地沖向艦首甲板,軍官們立刻奔到他的身旁。
「請問,先生們,出什麼事了?」他問道。
「艦長,是『他們』回來了!」
[1]正是巴黎的西經119度55分。——作者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