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嚴重的問題

2024-10-02 05:55:56 作者: (法)凡爾納

  這時候,炮彈車廂正在越過蒂索山的環形峭壁。於是,巴比·凱恩和他的兩個朋友便全神貫注地觀察那著名的環形山極其奇特地向四面八方散發出的那些亮光的山的線條。

  

  這個發光的光環是什麼呀?是什麼地質現象畫出來這濃密的發光秀髮呀?這個問題理所當然地縈繞在巴比·凱恩的腦海之中。

  確實,在他目光所及,他看到了這些向四面八方伸展開去的兩邊高中間凹的發光溝槽,其中有的有二十公里寬,有的竟然有五十公里寬。這些發光線條有的甚至一直延伸至離蒂索峰三百法里的地方,尤其是朝向東部、東北部和北部的,似乎遮擋住南半球的一半了。其中有這麼一條,竟然延伸到位於南緯四十度的尼昂德爾環形山。另外還有一條,越變越粗大,一直越過「酒海」,經過四百法里的路程,到達庇里牛斯山。還有幾條伸往西邊,形成光簾,包裹住「雲海」和「幽默海」。

  所有這些發光的線條,不但出現在平原上,而且也同樣出現在不論多麼高的高山上。它們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呢?它們全都是從一個共同的中心——蒂索火山口——發出的。它們都是從它那兒被射出去的。天文學家赫歇爾認為它們的發光現象是因冷卻後的古熔岩流所致,但他的觀點並未被廣泛接受。另外的一些天文學家認為這些難以解釋的線條是一些冰磧[1],一些遊走性岩塊,它們有可能是在蒂索山形成時期被拋射出來的。

  「為什麼不會呢?」尼科爾問巴比·凱恩道。

  巴比·凱恩講述了那些不同的看法,並且邊說邊一一地否定了它們:「因為這些發生線條的規律性以及把火山物質拋射到如此遠的地方,那必須有足夠的力量,可是它們卻又是無法解釋的。」

  「見鬼!」米歇爾·阿爾當說,「我覺得這些線條的起因很容易解釋的。」

  「是嗎?」巴比·凱恩問。

  「是呀,」米歇爾回答道,「我只需說一句就解釋清楚了:這是一個巨大的星型裂痕,類似於一顆子彈或一塊石塊打在一塊玻璃上所造成的裂痕。」

  「嗯!」巴比·凱恩笑吟吟地說,「那我倒要問問,誰有那麼大的力氣?用手扔一塊石頭就能砸得那麼厲害呀?」

  「沒必要用手呀,」米歇爾仍然堅持己見地說,「至於石頭嘛,咱們假設可能是一顆彗星。」

  「啊!彗星!」巴比·凱恩大聲說道,「你總是拿彗星說事兒!我正直的米歇爾呀,你的解釋倒是挺不錯的,但是你所說的彗星那是不可能的。造成如此大的裂痕的那種撞擊力可能來自這個星球本身。月球的硬殼在急劇冷卻收縮的時候,就足以造成這麼大的裂痕。」

  成為月球人!這個想法又將他們拉回到那個老問題了:月球上能住人嗎?三位旅行者在看到了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之後,能解答這一問題嗎?

  「行呀,就算是冷卻收縮的緣故吧,比如月球得了腸絞痛什麼的。」米歇爾·阿爾當說。

  「再說,」巴比·凱恩說道,「這一觀點是一位美國學者內史密斯提出的。我認為他的解釋足以說明這些山脈的光線形成的原因了。」

  「這個內史密斯倒是一點不傻!」米歇爾說。

  三位旅行者興趣盎然地久久觀看著蒂索山的美麗景象。他們的炮彈車廂在太陽和月亮雙重光線的照射下,大概會像是一個熾熱放光的星球。因此,他們突然之間從冰凍嚴寒轉入到高溫酷熱中了。大自然大概就是這樣準備把他們訓練成為月球人吧。

  成為月球人!這個想法又將他們拉回到那個老問題了:月球上能住人嗎?三位旅行者在看到了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之後,能解答這一問題嗎?他們的結論是肯定的還是否定的?米歇爾·阿爾當催促他的兩位朋友發表意見,要求他們直截了當地回答他月球世界上是否有動物和人。

  「我覺得我們能夠回答你提出的問題,」巴比·凱恩說,「不過,依我看,這個問題不應該這麼去提。我倒覺得應該用另一種方式來提。」

  「那你提吧。」米歇爾催促道。

  「是這樣的,」巴比·凱恩說,「這個問題分兩種情況,並要求有兩個答案:月球上可以居住嗎?月球上有人居住過嗎?」

  「對,」尼科爾應聲道,「我們首先得弄清楚月球上是否可以居住。」

  「說實在的,我對此一竅不通。」米歇爾說道。

  「就我而言,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巴比·凱恩說,「就目前月球的情況來看,由於大氣層十分稀薄,它上面的海大部分都已乾涸,水源不足,植物難以生長,而且還忽冷忽熱,白晝和黑夜長達三百五十四個小時,所以我認為月球上無法居住,而且我還覺得它也不適合動物的生長發育,沒法滿足我們的生存需要,就像我們現在所了解的那樣。」

  「我同意,」尼科爾說,「不過,難道月球對於我們的身體結構完全不同的一些生物來說也同樣不能生存嗎?」

  「對於這個問題嘛,」巴比·凱恩說,「那就更難以回答了。不過,我倒是想試試看。但是,我得先問問尼科爾,是否無論任何生物,其『運動』都是生命的必然結果?」

  「那是毫無疑問的。」尼科爾回答道。

  「那好,我尊敬的朋友,那我就回答你說,我們在一個頂多五百米的距離上觀察過月球大陸,但是我們根本就沒有看到月球表面上有任何東西在移動。如果說有任何人類存在的跡象的話,那我們便能從他們征服大自然的痕跡,從他們的建築物,甚至從一些廢墟上看到他們的痕跡。可是,我們看到了什麼呢?始終無非到處都是大自然造就的地質工程,從未見到有人類留下的建築。如果說月球上有動物界的代表的話,那它們也許是躲藏在我們看不到的深不見底的洞穴之中。但我並不贊同這一看法,因為,假如它們真的存在過的話,那麼,它們就會在那種即使極其稀薄的大氣層下的平原上留下一些痕跡的。可是,我們在任何地方都沒有發現有這樣的痕跡出現。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這裡也許與生命的標誌——運動——沒有任何關係的生物存在!」

  「你的意思是指沒有生命的、活的創造物了。」米歇爾反詰道。

  「正是,」巴比·凱恩回答道,「可這對我們來說,就毫無意義了。」

  「這麼說,我們可以總結我們的看法了。」米歇爾說。

  「是的。」尼科爾說。

  「那好吧,」米歇爾·阿爾當說道,「科學委員會在槍炮俱樂部的炮彈車廂內舉行會議認為,對新觀察到的情況進行辯論之後,對月球能否適宜居住的問題,一致投票決定:不行,月球不適宜居住。」

  巴比·凱恩主席將12月6日的這個會議記錄和決定記在了他的筆記簿里。

  「現在,」尼科爾說,「我們開始討論第二個問題吧,它是第一個問題的不可缺少的補充說明。我要向尊敬的委員會提問:如果說月球現在不適宜居住的話,那麼它以前是否有人居住過呢?」

  「請公民巴比·凱恩發言!」米歇爾·阿爾當說。

  「朋友們,」巴比·凱恩說道,「關於我們的地球衛星是否適於居住的問題,我認為即使沒有做這一次旅行,我也有一種觀點可以陳述。我要補充一句,我們親自進行的觀察更加證實我的這個觀點。我認為,我甚至確信,月球上曾經居住過類似我們地球人的身體結構的人,並且還存在過在解剖學上與地球上的動物相同的動物,不過,我還得補充一句,這些人類或動物已經消失了,他們已經永遠滅絕了!」

  「這麼說,」米歇爾問道,「月球有可能比地球更加古老?」

  「不,」巴比·凱恩信心十足地說,「只不過它這個世界老得更快一些罷了,而且它的形成和老化也都更快一點。相對而言,月球的物質的組織力量要比地球內部強得多。這個皺巴龜裂、千瘡百孔、鼓鼓囊囊的月盤的現狀就已證明這一點了。月球與地球初始時只是兩個氣狀的團塊。後來,在不同的力量的影響之下,由氣體變成為液體,而這之後,才由液體狀轉變成為固體狀。可以十分肯定的是,在我們的地球還停留在氣體狀態或液體狀態的時候,月球就已經因冷卻而變為固體狀態,適合居住了。」

  「這我相信。」尼科爾說。

  「那時候,」巴比·凱恩繼續說道,「有一層大氣層在圍繞著月球。水被這層氣體包圍著,沒有蒸發掉。在空氣、水、光線、太陽熱能和月球中心熱力的影響下,植物便占據了準備好接受它的那些大陸了。因此,可以肯定生命大致在這一時期出現了,因為大自然不會白白地做一些無用功的,而一個如此適合居住的世界是必定應該有人居住的。」

  「不過,」尼科爾說,「我們的地球衛星有許多固有的運動現象,它們可能阻遏住植物界和動物界的擴張的。比如說,那三百五十四小時的白晝與黑夜不就是一個例證嗎?」

  「在地球的兩極,」米歇爾說,「它們要持續六個月的!」

  「這個論據沒多大價值,因為南北兩極並沒有人居住。」

  「請注意,朋友們,」巴比·凱恩又說,「如果說在月球現在這個階段,那些漫長的黑夜與白晝造成溫差極大,機體難以忍受的話,那麼,在那個歷史時期卻並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大氣層用一件液態『大衣』包裹著月盤。水蒸氣變成了雲霧在遮擋著。這個大自然屏障減低了太陽光的熱力,抑制住了夜晚的黑暗。光線同熱力可以在空氣中擴散。此後,那些力量的影響之間的平衡已不復存在,現在,這個大氣層幾乎完全消失了。而且,我下面要說的可能會讓你們吃驚的……」

  「但說無妨。」米歇爾·阿爾當說。

  「我真的認為在月球上有人居住的那個時期,黑夜與白晝並沒有長達三百五十四小時!」

  「為什麼呢?」尼科爾急切地問道。

  「因為,在當時,月球的自轉與它的公轉很有可能並不相等,而且,只有在二者相等的時候,月球的任何一點都要受到太陽光十五天的照射。」

  「這我同意,」尼科爾說,「可是,既然這兩種運動那時候是不相等的,那為什麼它們現在卻又能相等呢?」

  「因為這種相等與否是由地球引力決定的。可是,有誰告訴我們說,在地球尚處於液體狀態時,這種引力有足夠的力量改變月球的運動呢?」

  「可是,」尼科爾反駁道,「那又有誰告訴我們說月球一直是地球的衛星呢?」

  「可有誰跟我們說過,」米歇爾·阿爾當大聲嚷嚷道,「月球並沒有在地球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這一下,大家開始天馬行空,各抒己見,巴比·凱恩想要制止這種無休止的假設。

  「這些全都純屬空想,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巴比·凱恩說,「我們別再這麼無休止地爭論下去了。我們就只算是地球的引力不夠強,因此月球的自轉和公轉就不相等了,白晝與黑夜有可能像地球上的白晝與黑夜一樣在交替著。不過,即使沒有這些條件,生命也有可能存在的。」

  「這麼說來,」米歇爾·阿爾當問道,「人類可能是從月球上消失了?」

  「沒錯,」巴比·凱恩回答道,「不過,他們想必是在月球上堅持幾千個世紀之後才消失的。隨後,大氣層漸漸變得稀薄了,月盤變得無法居住,就像地球總有一天將因冷卻而變得無法居住一樣。」

  「因為冷卻的緣故?」

  「想必是的,」巴比·凱恩回答道,「隨著地火的熄滅,熾熱物質聚集起來,月球外殼就變冷了。漸漸地,這一現象的後果便出現了:動物滅絕,植物消失。很快,大氣層變得極其稀薄,很有可能被地球吸引過去,呼吸的空氣消失了,水也蒸發掉了。到了這個時期,已變得無法居住的月球就變成了一個死寂的世界了,正如我們今天所見到的那樣。」

  「你是說地球也會遭此厄運?」

  「非常有可能。」

  「那會是在什麼時候呢?」

  「當它的外殼逐漸冷卻到無法居住時。」

  「是否有人計算過我們那不幸的星球會在什麼時候開始冷卻呀?」

  「想必有人計算過了。」

  「你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呀?」

  「我當然知道。」

  「那你快說呀,你這個討厭的學者,」米歇爾·阿爾當嚷叫著,「你簡直急死人了!」

  「好的,好的,我正直的米歇爾,」巴比·凱恩平靜地說道,「我們已經知道地球在一個世紀中溫度降低了多少,而按照這樣的速度計算,地球的平均溫度將在四十萬年之後下降至零攝氏度!」

  「四十萬年!」米歇爾嚷叫道,「啊!這一下我可以喘上氣來了!真的,你可是把我給嚇壞了!剛才聽你那麼說,我還以為我們只有五萬年可活呢!」

  巴比·凱恩和尼科爾見他們的這個同伴竟會如此擔憂,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接著,尼科爾想要有個結論,便又提出了剛才討論的第二個問題。

  「月球上曾經有人居住過嗎?」他問道。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大家全都贊同。

  他們的這個討論提到的許許多多的理論問題稍有點輕率,儘管這個討論在這個方面總結了一些科學上的一般概念。而在這一時刻,他們的炮彈車廂已經飛快地朝著月球赤道前進了,與此同時,也在離月球越來越遠。它已經越過威廉環形山,在離月球八百公里高空處越過了緯度四十度線。接著又將波塔圖斯山留在了三十度線的右邊,沿著那個「雲海」南邊飛向「雲海」北邊。許多的環形山隱現在滿月的一片白茫茫的強光中,諸如布伊歐山和普爾巴赫山(它們狀若正方形,中央有一個火山口),以及阿爾扎歇爾山,其中心有一座高峰,閃亮耀眼,美不勝收,妙不可言。

  最後,炮彈車廂一直在遠離月球,三個旅行者的眼睛已看不太清山巒的輪廓了,它們全都變得模糊不清,而地球這顆衛星所有絕妙的、奇特的、怪異的景致留給他們的只剩下那難以磨滅的記憶了。

  [1]冰磧:在冰川作用過程中,所挾帶和搬運的碎屑構成的堆積物,又稱冰川沉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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