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2024-10-02 05:50:33
作者: (法)凡爾納
史密斯立即叫眾人來看。眾人聞言,立刻放下手中活計,注視著那座山峰。
大家一致認為是火山在活動,很可能會爆發。對此,大家也只能是注視著、觀察著,無法阻止。不過,眼下,花崗岩宮看來並不會受到威脅,除非引發大地震,地動山搖,山崩地裂,房倒屋塌。但是,要是從富蘭克林山南邊山壁的火山口噴出,畜欄就很危險了。
自這一天起,那火山口上總是被一大團蒸汽籠罩著,而且那蒸汽團還越聚越多,越厚越濃,升騰得也越高。只不過,尚未見有火焰噴出,說明只是火山中央底部在沸騰。
天氣倒一直不錯,大家便重新開始幹了起來。造船工地上加快了造船速度。史密斯還利用海灘上邊的瀑布製造了一台水力鋸木機,鋸木板的速度大大地加快了。鋸木機與挪威農村中常見的那種鋸木機的構造完全相同,只須先讓木塊水平移動,再讓鋸子垂直移動,就可以鋸開木頭了。工程師將一隻輪子、兩隻滾筒和幾隻滑輪很好地裝配在一起,便大功告成了。
九月末,船的骨架已經立於造船工地上,只等著配上縱帆了。船的輪廓已經顯現,船頭尖尖,船尾開闊,看上去非常適合遠洋航行。不過,內外船板以及甲板的鋪設尚須時日。好在海盜船爆炸後,其金屬配件已全部搶救了出來。水手還從船板和肋材殘片上拔出不少的鐵釘和銅釘,省去了鑄鐵製釘的麻煩,但是,木工活兒仍然不少。
其間,造船工作曾停了一個星期,用來搶收農作物和乾草,並把堆積在眺望崗高地上的農產品運回來儲存好。等農活忙完後,大家便又重新投入緊張繁忙的造船工作。
他們從早忙到晚,實在是辛苦,每到傍晚,差不多都快累趴下了。他們為了加快進度,甚至改變了用餐時間,每天都是十二點吃午飯,而晚飯則拖到天黑之後,全部是在工地上吃,吃完之後,回花崗岩宮,倒頭便睡。
不過,有時大家也聊上一會兒天,每到談興正濃時,睡覺的時間也就往後推一推。他們最喜歡暢想未來,談論著駕上新船駛到離此最近的陸地之後,他們的處境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然而,說來道去,大家始終存有一個信念:以後還要返回林肯島。他們永遠也不會拋下這片土地,這是他們用自己勤勞的雙手開墾出來的,是他們用心血澆灌出來的。
尤其是彭克羅夫和納布,竟然想到在林肯島上安度晚年,終此一生。
「哈伯,你會不會離開林肯島呀?」水手常常這麼問哈伯。
「不會,彭克羅夫,您決心留下的話,我就更不會離開了。」哈伯堅定地說。
「我的主意早已定下了,我的孩子,我會等你回來的,等你帶上你的妻子兒女一起來,我會讓你的孩子們整天樂呵呵的!」水手開玩笑地說。
「好啊!」哈伯邊笑邊回答,滿臉緋紅。
斯皮萊甚至想到創辦一份報紙,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新林肯島先驅報」。
這就是人的本性。人之所以成為萬物之靈,就是因為人有願望:干一番事業,干一項能名垂千古的偉大事業!正因為如此,人才能夠主宰世界,成為世界當之無愧的主人。
於普和托普說不定心中也有著一種願望。
可艾爾通仍舊是一言不發,只顧想自己的心思,他是一定要去拜見格里那凡爵士的,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已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10月15日晚,大家仍舊在這麼暢談著,一直聊到九點鐘,都呵欠連天了。彭克羅夫實在困得不行,正準備上床歇息,突然,大廳內電報鈴聲驟然響起。
林肯島的居民全都在花崗岩宮,畜欄里並沒有人呀!
史密斯騰地站起身來。同伴們全都愣在那裡。
「怎麼回事?見鬼了!」納布說。
無人搭理他。
「外面正在打雷下雨,會不會是雷電的影響?」哈伯說。
大家都在看著史密斯。後者在搖頭,否定了哈伯的猜測。
「先等等看,」斯皮萊說,「如果是在發信號,無論是誰,他還會再發的。」
「那會是誰呢?是不是……」
水手的話還沒說完,電報鈴聲突然又響了起來。
史密斯立刻走到電報機旁,向畜欄發去電報:「請問您有什麼要求?」
不一會兒,對方發來回電:「速到畜欄。」
天呀!總算有回答了,謎底即將揭開。眾人的困勁兒立刻拋到九霄雲外,恨不得立刻飛到畜欄去。大家把托普和於普留下,立即衝出花崗岩宮,來到海灘。
夜色蒼茫,新月不知躲到何處去了。遠方偶爾閃過幾道雷電,照亮了海平線。也許再過幾個小時,林肯島上空也將電閃雷鳴。這真是一個可怕的夜晚。
眾人沿著慈悲河左岸上行,來到高地,越過甘油河上的吊橋,走進森林中。
這條路不知走了多少遍,駕輕就熟。大家健步如飛,心情激動地往前奔去。終於要得知神秘的保護人的大名了!他與新島民們的生活關係密切,他對他們的幫助如此之大,他又是那麼神秘莫測且法力無邊!也許他早已與他們生死與共、休戚相關,了解他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的情況,聽到了他們在花崗岩宮裡所說的每一句話,否則,怎麼每到關鍵時刻,他總會及時地伸出援助之手呢?
森林裡鴉雀無聲,只聽見一行人急促的腳步聲響。
這麼默默地走了約一刻鐘的樣子,彭克羅夫終於打破了沉默,說道:「我們該帶上一盞燈來的。」
「畜欄里有燈。」工程師回答道。
他們離開花崗岩宮時是九點十二分,從慈悲河口到畜欄五英里,九點四十七分,他們已經走了有三英里的路了。
此刻,電閃雷鳴,預示著暴風雨即將來臨。大家加快了步伐,仿佛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在背後推著自己。
最後,藉助一道閃電的亮光,他們終於看見畜欄的柵欄了。他們尚未跨進大門,只聽見天上一聲炸雷啪的一聲炸響。
神秘人應該就在畜欄的屋子裡,因為電報機就在那兒。可是,窗戶上緣何未見一絲的亮光呢?
眾人已到屋門前,工程師舉手敲門。
沒有回音。
工程師立刻將門推開,眾人走到屋內。可屋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納布劃了一根火柴,點亮了燈,舉燈照著屋子的角角落落……
怎麼沒人?所有物件與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地擺放著。
「會不會是我們腦子裡產生了幻覺呀?」史密斯也有點兒迷惑地說。
不可能的呀!回電上明明寫著「速到畜欄」幾個字嘛!
大家走到電報機桌前,一切都井然有序地擺放著:電池仍在盒子裡,收報機和發報機全都在。
「最後一次來畜欄的是誰?」史密斯問。
「是我,史密斯先生。」艾爾通回答。
「那是什麼時候?」
「四天前。」
「啊,這兒有張字條!」哈伯突然指著桌上的一張紙說。
史密斯拿起一看,只見字條上寫著:「沿著新的電報線走。」寫的是英文。
「走!」史密斯頓然醒悟,知道電報不是從畜欄發出去的,便立刻下令道。他知道電報一定是通過一根接在原有電報線上的新電報線,從一個神秘處所直接發至花崗岩宮的。
納布拿著燈,大家立刻走出畜欄。
此刻,大雨傾盆,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席捲了整個富蘭克林山以及林肯島全島。憑藉閃電的光亮,可以看見煙霧繚繞的火山山頂。
史密斯走出畜欄大門,直奔第一根電線桿而去。趁閃電划過時,他看見絕緣體上有一根新的電報線,一直垂及地面。
「在這兒呢!」他大聲地說。
那根新線拖在地上,外面裹著一層絕緣體,如同海底電纜一般。觀其走向,這根線好像是穿過森林和富蘭克林山南部支脈,向西延伸而去。
「順著這根線查!」史密斯說。
一行人沿著這根新電報線急匆匆地走去。他們先翻越了畜欄山谷與瀑布河谷間的支脈,從其最狹窄處渡過瀑布河。電報線成了他們的指路標線。工程師猜測,電報線的終端將會在山谷深處,那兒就是那神秘的陌生人的住所。
隨後,他們又翻過了西南面的支脈,來到土質貧瘠的高地上。高地盡頭即為玄武岩石壁,形狀怪異地矗立著。大家邊走邊隨時彎下腰去摸摸電報線,以免走偏了方向。走著走著,便感覺到此線直通大海。顯然,神秘人的住處就隱藏在某一處巨岩的深處。
天空如大火在燃燒著似的,閃電一個接一個地劃破夜空。有好幾次,閃電竟然打到火山頂上,消失在火山口的濃濃煙霧之中,看著仿佛是火山口在噴火一般。
將近十點鐘時,一行人來到了林肯島西部俯臨海洋的懸崖邊上。五百英尺下面,海浪拍打著石壁,發出轟鳴。
史密斯估摸了一下,從畜欄到這兒,約有一英里半。
電報線在這兒嵌入岩石中間,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狹窄石壑,向下伸去。
大家也跟著這條線走下石壑。往下的路很危險,石塊隨時都可能坍塌,把人帶進海里,可是,事已至此,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們像是被一種無法抵禦的力量吸向那個神秘的處所。
他們終於走下了石壑。說實在的,就是在白天走,這條路也夠嚇人的,何況是在夜間。只聽見岩石在滾動,經閃電一照,猶如一個個火球,光亮耀眼。史密斯走在頭裡,艾爾通殿後,大家高一腳低一腳地硬著頭皮往前走。最後,電報線突然拐彎了,通往海灘的岩石上。一行人已經到了玄武岩石壁的盡頭。
此處有一狹窄陡坡,與海岸平行地向前延伸著。電報線就順著陡坡往前,大家順著它繼續前行。還沒走完一百步,這陡坡便開始緩緩往下,最後到達與海面持平的高度。
史密斯順手一摸,發現電報線進入海里。大家圍在工程師身旁,都愣住了。
這真讓人掃興!總不能鑽到海里去尋找海底洞穴吧?
「先別急,」工程師把大家引到一個石窟下說,「海水正在漲潮,等海水退了,路就出來了。」
「您怎麼知道他……」水手問道。
「他既然示意我們來,就會有路讓我們走的嘛。」史密斯很有把握地說。
於是,眾人蜷縮在一個深深的石洞裡,也不說話,焦急地等待著。得等上好幾個鐘頭。雨水急流似的從天空直瀉下來,閃電不時地劃破天空,雷聲在閃電過後滾滾而來,轟轟隆隆的。
此時此刻,這幾個新島民心情萬分激動,腦海中浮現出種種怪異的想法。他們設想著不一會兒就會見到一個超人,身材魁梧,因為只有這種超乎常人的形象才與他們心目中神秘的保護人相稱。
午夜時分,史密斯手提著燈,下到海灘,觀察岩石的分布狀況。潮水已往後退了有兩個小時了。
果然,史密斯在水面上發現一個巨大的洞口。電報線徑直拐進開闊的岩洞。他立即返回,告訴大家:「再過一小時,就有路可走了。」
「真的有洞?」水手說。
「那這個洞裡一定水很深的呀!」哈伯困惑地說。
「只有兩種可能,」史密斯說,「或者洞裡沒水,可以順順噹噹地走進去;或者有水,那就肯定有水上交通工具可供使用。」
又過了一小時,眾人冒著傾盆大雨來到海邊。至此,海水已退下去十五英尺。洞口頂部距海面起碼有八英尺,宛如一個橋拱,海水翻著浪花,從它下面流過。
史密斯彎腰查看時,發現水面上有一黑乎乎的東西漂浮著,他伸手把它拉了過來。
原來是只小艇,由一根繩子系在洞內的一塊凸岩上。小艇由鐵皮包裹,上面還有兩支槳。
「上船。」史密斯對大家說。
眾人紛紛上船,落座。納布和艾爾通划船,水手掌舵,史密斯坐在船頭提著燈照路。
一開始,洞頂很低,隨即便突然高起。洞裡寂靜異常,只有槳的划水聲響。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閃電也穿不透石壁。
小艇曲里拐彎地劃了十五分鐘的樣子,史密斯突然命令道:「右轉!」
小艇往右轉去,貼著石壁往前劃著名。電報線仍舊掛在突出的岩石上,往前延伸著。
小艇又前行了一刻鐘,已經離洞口約有半英里遠了。這時,史密斯突然命令道:「停下!」
小艇停止划動。眾人看到巨大的山洞被一道耀眼的光亮照得如同白晝,可這兒已是林肯島的地底深處了。
此處洞頂高有百十來英尺,有許多石柱支撐著。石柱上有著參差不齊的拱穹和各式各樣的邊飾,一根套著一根,高達五十英尺。洞外波濤洶湧,這兒卻風平浪靜。史密斯指出光源之所在。只見那光源照耀著石壁的每一條棱邊,照得石柱呈半透明狀,而洞內所有突出的岩石經亮光照射,好似一顆顆閃亮的小圓釘。
由於反射作用,光亮倒映水面,小艇仿佛是漂浮在兩個閃亮區域中間。於是,小艇便向著光源划去,很快便劃到離它只有半鏈遠的地方。
這兒水面寬約三百五十英尺。耀眼的光源後面有一堵巨大的石壁牆,擋住了去路。海水在這兒形成了一個小湖泊。湖泊中央,漂浮著一個長長的梭狀物,光亮就是從它的兩側射出來的。該梭狀物看似一條巨鯨軀體,長二百英尺,浮出水面部分有十一二英尺。
小船慢慢地向它靠過去。史密斯坐在船頭,激動得直起身子看著它,突然抓住斯皮萊的手臂搖晃著喊叫道:「是他!沒錯,絕對是他……」
史密斯喃喃地說出了一個名字,只有斯皮萊聽見他說的是什麼。
斯皮萊顯然也聽說過史密斯說出的這個人的名字,臉上浮現出一種神奇的表情,回應史密斯道:「對!就是他!一個不受束縛的人!」
小艇從這龐然大物左邊靠上去。有一束光線透過左舷窗射出來。
史密斯等人上了那龐然大物的平台,那上面有一個進入口,敞開著,眾人魚貫而入。
樓梯下面有一條走廊,有電燈照明。走廊頂頭有一扇門。史密斯把門推開來,只見一間寬敞堂皇的大廳。眾人迅速穿越大廳,來到緊挨著它的一間書房,書房盡頭也有一扇門,門很大,關閉著,史密斯上前把那門推開。
眾人眼前顯現的是一個寬敞的大客廳,簡直就像是一個大博物館,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珍貴礦物標本、藝術品以及奇妙的工業製品,恍若一座夢幻般的童話世界。
新島民們看見一張華麗的長沙發上躺著一個人,此人好像並沒有發覺有人走近身旁。
於是,史密斯走上前去,開口道:「尼摩船長,我們應召前來了。」
史密斯的話令同伴們驚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