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024-10-02 05:50:29
作者: (法)凡爾納
三年了!三年來,他們心中一直念念不忘自己的祖國,常常在一起交談著思鄉之情。
他們相信,內戰業已結束,北方的正義事業肯定獲得了最後的勝利。他們多麼想回到祖國去呀!等回到祖國之後,把林肯島與故鄉聯繫起來!二者之間建立起交通聯繫。他們就在這塊親手開墾的土地上居住,反正這兒也已屬於祖國的領土,又有交通相連。此夢能圓,那就太美了!
此夢要想實現,只有等著有一天突然有一艘船駛來,或者自己造一條結實的好船,行駛到最近的陸地去。
「除非我們的保護神向我們提供回國的交通工具。」水手幻想道。
確實,如果誰告訴水手和納布,有一條三百噸的大船在鯊魚灣或氣球港等待他們,他們也絕對不會感到驚訝的。按他們目前考慮問題的方式,沒有什麼奇事是不會出現的。史密斯在思考著造船的事。這是眼下應該做的頭等大事,因為必須儘快地把艾爾通已來到林肯島的消息送到塔波島去。
「乘風破浪」號損毀了,造一條新船起碼得半年的時間。冬天將臨,遠航也許得拖到明年春天了。
「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在天氣轉暖之前做好準備。」史密斯在同水手聊到這事時說,「朋友,我在想,既然要造船,那就造條大的,萬一那條蘇格蘭遊船不來,或者幾個月前它來過,因為找不到艾爾通就返航了,我們可以乘坐我們自己製造的大船前去玻里尼西亞群島或者紐西蘭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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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先生,」水手說,「我覺得造大船並沒什麼,我們的木材、工具等都是現成的,問題難就難在時間上。」
「造一條三百來噸的船得幾個月呀?」史密斯問水手。
「起碼得七八個月。再說,冬天一到,冰天雪地,干木工活兒挺難的,說不定還得歇工幾個星期。明年十一月前能造好就謝天謝地了。」
「不過,這樣也好,到那時,也正是出海遠航的好時期,可以去塔波島,也可以去更遠的地方。」
「那好,那您就趕快設計,到時,艾爾通也能幫上忙的。」
史密斯又徵得了其他同伴的同意,便著手畫圖紙,製作模型;其他人則忙著砍伐木材,準備製成龍骨、肋材、鋪板等。木材通過被大家稱之為「遠西大道」的一條可走驢車的道路,運至「壁爐」前的造船工地。
木材必須早點兒預備好,它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晾乾,變得硬實。於普在砍伐樹木時沒少出力,它一會兒爬到樹上將伐木繩系牢,一會兒又幫忙扛木頭,幫助很大。木料就碼放在「壁爐」旁修建的一個大木棚里。
四月天,艷陽天。此時,農田修整好了,眺望崗高地上的滿目瘡痍已失去了蹤影;磨坊已重新建好;家禽飼養場也面貌一新;廄欄里現已有了五頭野驢,既可拉車,又可騎乘;農具中增加了一張犁,用野驢拉犁耕田。眾人各自分頭在幹著自己的活兒。因此,新島民們一個個精神飽滿,身體壯健,充滿著朝氣。到了晚上,大家歇息閒聊,憧憬未來,花崗岩宮一片歡歌笑語。
艾爾通雖同眾人一起生活著,但一直很憂愁;雖和同伴們在一起幹活兒,卻不苟言笑。他很賣力,體健力大、聰明靈巧,眾人很喜歡他,並尊重他,對此他心知肚明。
與此同時,畜欄里的活計也沒放鬆。每隔一天,就有一人駕著車或騎上驢前去照看羊群,並捎點兒羊奶回來,交給納布。沿途還會捎帶著打點兒獵物。哈伯和斯皮萊是幾個人裡面最常去畜欄的人,他們各自去時,總要帶上托普,因此,花崗岩宮的餐桌上總不乏野味。此外,養兔場和牡蠣養殖場的產品、捕捉到的海龜、慈悲河裡大量的美味鮭魚、眺望崗高地上的蔬菜、林中野果等,不一而足,多得幾乎無處存放。
畜欄與花崗岩宮之間的電報線路當然早已修復、暢通。誰若是去了畜欄,並打算留下過夜,只鬚髮個電報報告平安即可。
一切都很好,但畢竟曾經出現過險情,所以大家並不敢放鬆警惕,掉以輕心,腦子裡的那根弦總是繃得很緊。他們每天都要用望遠鏡不時地掃視一番海面情況,以防不測。
一天晚上,史密斯提議在畜欄加固防禦工事。他主張加高柵欄,並在其側翼修一座碉堡,必要時,進入碉堡抗擊敵人,萬無一失。他只是提出一個計劃,讓大家有所準備,真正執行得到明年春天了。
5月15日左右,船的龍骨已架在工地上了。艏柱和艉柱也用榫頭分別嵌進龍骨的兩端中,幾乎與龍骨成垂直狀。龍骨長一百一十英尺,可支撐二十五英尺寬的主橫樑。但是,嚴冬將至,在隨後的一個星期里,第一批船尾肋材安裝完之後,就不得不把活兒停下來。
月底的那幾天,天氣糟糕透了。風很大,史密斯擔心風會把工地上的木棚吹塌。但很幸運,狂風更多的是向東南方吹去,因此,花崗岩宮前面的海灘就被殘骸角給遮擋住了。
彭克羅夫和艾爾通對建造大船的熱情最為高漲,一直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幹著活兒。他們無論颳風下雨、嚴寒刺骨,手中的錘子總是同樣用力地在敲打著。不過,陰雨潮濕的天氣過去了,隨之而來便是嚴冬,木材的纖維變得其硬無比,非常難以加工。6月10日前,造船工作算是完全停止了。
史密斯等人知道林肯島冬季氣溫極低,甚至可以與新英格蘭州的冬季相比——新英格蘭州到赤道的距離和林肯島到赤道的距離幾乎相等。
有一天,史密斯對他的同伴們解釋道:「在同樣的緯度下,島嶼與大陸的沿海地區不像內陸地區那麼寒冷。比如,倫巴第的冬天就比蘇格蘭的冬天要嚴酷得多,這大概是因為海洋在夏季里吸收了熱量,到冬季又將熱量釋放出來的緣故。」
「可是,為什麼林肯島好像與此不同呢?」哈伯問。
「這有點兒難以解釋,但我想,這是因為林肯島位於南半球的關係,而南半球要比北半球冷。」
「是的,比起北太平洋來,南半球的浮冰緯度要低些。」哈伯贊同道。
「沒錯,我在捕鯨船上當水手時,甚至在合恩角附近還看到過冰山呢。」水手說。
「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林肯島因離浮冰或冰山相對較近,所以冬季才會更冷?」記者說道。
「有道理,林肯島的嚴寒肯定是附近的冰山所致。實際上,夏季,太陽離南半球近,而冬季就必然離之較遠。如果我們感到島上冬季十分寒冷的話,那麼,到了夏季,這兒必然也是十分炎熱的。」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的這個半球自然條件會如您所說的那麼惡劣呢?」水手困惑不解地問,「這很不公平嘛。」
「公平也好,不公平也罷,我們都得認了。」工程師笑著回答水手道,「根據理論力學的原理,地球圍繞太陽公轉的軌道並不是圓形的,而是橢圓形的。地球就在這個橢圓形的兩個焦點中的一個上面。因此,地球在公轉的某一時刻,就會到達遠日點,也就是離太陽最遠的位置。南半球的冬季剛巧是地球位於遠日點的時候,因此這一地區才這麼寒冷。這就是大自然,人是無法改變它的。彭克羅夫,您要知道,人無論有多麼聰明,都永遠無法改變上帝所創立的宇宙規律。」
「可是,」水手仍不服氣地說,「人類擁有豐富的知識,如果全都寫下來,那可是一部鴻篇巨製啊!」
「如果把人類尚不得其解的東西也寫下來,那可比您所說的那部書遠要厚得多啊。」
六月到了,天氣確實分外寒冷,眾人被迫整天困於花崗岩宮。
這種「囚禁生活」對大家來說,簡直是在受煎熬。
「納布,」斯皮萊有一天對納布說道,「您若是能有法子替我上哪兒訂上一份報紙的話,我就把我的全部財產都奉送給您。我現在最大的需求,就是想獲知頭天世界各地所發生的事情!」
「唉,說實話,」納布說,「我現在想的只是每天該幹什麼活兒。」
確實,該乾的活兒很多,無論是室內還是室外。
六月、七月、八月,這冬季的三個月就這麼熬過去了。說實在的,這三個月的氣溫一直都沒高過十一攝氏度,比頭年要低,可想而知,花崗岩宮的爐火一直得燒得很旺很旺的,濃濃的黑煙把花崗岩宮石壁都熏出一條條的粗大黑道來。
不過,人畜倒是非常平安。當然,於普因為喜熱不喜冷,免不了多遭點兒罪,不過,大家為它專門製作了一件厚實的棉睡袍,讓這個聰明、靈巧、不惜力、不多嘴多事的僕人熬過了嚴寒天氣。
「說實在的,它要有四隻手在幹活兒,肯定比大家幹得更多更好,當然也應該享受點兒特殊照顧。」水手開玩笑地說。
自上次對山地周圍進行了徹底勘探之後,已經過去七個月了,在這段日子裡,始終沒有發現神秘的保護神的蹤跡。而且,托普和於普也都沒再因發現異常而表現出激動的情緒來,它倆沒再圍著水井轉悠,也沒再狂吠亂叫。
冬季總算結束。但是,在大地回春、萬物復甦的頭幾天裡,卻發生了一件事,這事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9月7日,史密斯正在觀察富蘭克林山山峰,突然發現空中有一縷輕煙繚繞飄升。那可是從火山口噴出的一股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