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024-10-02 05:50:26
作者: (法)凡爾納
這是怎麼回事呀?匪徒們是被何人打死的?是艾爾通嗎?不可能的呀!剛才他甦醒時不是還說要防備匪徒們的襲擊嗎?而且,交代了這幾句之後,他又昏迷不醒了,直到現在仍然如此。大家腦子裡一片茫然,不知如何分析這等怪事。不過,匪徒們畢竟是死了,所以大家雖不知緣由,但興奮總是免不了的。他們在艾爾通的屋子裡整整待了一夜,只等他醒來告訴大家在匪徒們被消滅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翌日,昏迷的艾爾通醒了過來。大家與他分別了這麼久,還以為他早已不在人世了,今日見他安然無恙,都喜笑顏開,好不快活!
於是,艾爾通便將自己所知的那部分情況向同伴們敘述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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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也就是他到畜欄後的第二天,將近黃昏的時候,匪徒們翻越柵欄,突然襲擊了他。他雖掙扎了一番,但因寡不敵眾,終於被他們給捆綁住了,嘴巴也被堵上,被帶往匪徒們的藏身之地。那是一個黑漆漆的山洞,他們就藏在裡面。
第二天,他們見他不老實,便想殺了他算了。正當他們準備下手時,其中有一個匪徒認出他來,並叫出他在澳大利亞曾經使用過的名字——本·喬伊斯。那可是響噹噹的名字!誰還敢向他下毒手呀!
於是,匪徒們便軟磨硬泡,糾纏著他不放,想重新拉他入伙,希望藉助他的力量拿下花崗岩宮,殺掉林肯島上的所有居民,霸占林肯島。
艾爾通嚴詞拒絕,他寧願死也不願出賣自己的同伴、朋友。因此,他被捆綁住手腳,堵住了嘴,在這洞穴中熬了四個月。
匪徒到了島上不久,就發現了畜欄,一直依靠畜欄里儲存的食物等生活,不過,他們卻從不在畜欄里居住。11月11日,兩個匪徒前來畜欄時,意外地發現了史密斯等人,便朝哈伯開槍射擊。其中一個被史密斯衝上前去,一刀結果了性命;另一個見情況不妙,倉皇逃竄,回去後還大肆吹噓自己打死了一個島上居民。
艾爾通聽說哈伯被槍射中,非常焦急,心想,現在史密斯等只剩下四個人了,只能聽任匪徒們的擺布了。
此事發生之後,居民們被困在畜欄里,可匪徒們也躲在山洞裡不敢出來。即使是把眺望崗洗劫了一番之後,為謹慎起見,匪徒也不敢出洞。
這時候,他們便愈加殘酷地折磨艾爾通,而艾爾通也豁出去了,堅決不允,只求一死。
轉眼間,已是二月的第三個星期了。匪徒們只是偶爾走出洞外,潛入孤島或前去南邊海岸打獵,但一直想伺機而動。
艾爾通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兒,而且一點同伴們的消息也沒有。他身心疲憊不堪,人虛弱得不行,竟然連視覺與聽覺都喪失了。所以,兩天來,他一直迷迷糊糊的,甚至連這兩天的情況都記不起來了。
「史密斯先生,」艾爾通接著說道,「我不是被關在山洞裡的嗎?怎麼又到了畜欄里呢?」
「匪徒們是怎麼死在柵欄前的呢?」史密斯反問他。
「他們死了?!」艾爾通一聽,硬挺著撐起點身子大聲問。
大伙兒趕忙扶住他。他要下床,眾人並未阻攔。眾人同他一道朝小河邊走去。此時,天已大亮。河岸上躺著五具屍體。從他們的面部表情來看,是死神突然來臨,令他們猝不及防,驚恐萬狀。
艾爾通驚呆了,愣在那兒。同伴們默然地看著他,未去打擾。
史密斯示意納布和水手上前去檢查一下已僵硬了的屍體。屍體上未見任何明顯傷痕。只有額頭、胸脯、脊背和肩膀有一小紅點。四具屍體全都如此,仿佛是挫傷,但卻不知是何物何因所致。
「這就是他們的致命傷口。」史密斯說。
「是什麼武器造成的?」斯皮萊問。
「是一種我們尚不得而知、但卻是一擊斃命的武器造成的。」史密斯回答說。
「那麼是誰殺了他們……」水手問。
「是那位正義者,那位神秘人!」史密斯說,「艾爾通,您就是被他抬到畜欄來的。這再次表明,他一直在保護我們,尤其是在我們處於危難之時,而且總是不留名不留姓,想方設法地避開我們。」
「那我們一定得找到他!」水手說。
「是呀,一定得找到他。」史密斯說,「不過,也只有他願意見我們,讓我們去,我們才有可能見到他。」
神秘人的暗中保護讓新島民們自身的行動顯得微不足道,毫無意義,讓史密斯既惱火又很感動。他感到他們處於弱小的地位,自尊心因而受到傷害。史密斯認為,這位俠義的神秘人拒絕接受他們的謝意,是對他們的一種輕蔑,這在某種程度上有損於他慷慨救助的意義。
「一定要找到他,」史密斯繼續說道,「總有一天,上蒼會給我們機會,讓這位高傲的保護者知道我們並不是一些忘恩負義的人!我們是知恩圖報的!我們將不惜巨大努力,甚至生命,為他盡點兒心意。」
自此,史密斯等人便一心想著尋找這位神秘而高傲的保護神。
過了一會兒,居民們回到了畜欄屋內。經大家的照顧,原本體格健壯的艾爾通很快便恢復了體力和精氣神。
納布和水手將匪徒們的屍體弄到離畜欄遠一點的森林深處掩埋了。
隨後,艾爾通也了解了他被擄去後那段日子裡所發生的事情。
現在,敵人已經被消滅,只剩下唯一的一件事情:找到救命恩人!
「找不到他,我們絕不回花崗岩宮!」哈伯信誓旦旦地說。
「那我們就對富蘭克林山支脈來個徹底搜索,不放過這迷宮似的支脈的任何一個洞穴、一條溝壑!」斯皮萊說。
「對!凡是我們能做的,我們就應克服一切困難,不顧一切地去做……」工程師說,「不過,我還是得重複一下,只有他想見我們了,我們才有可能找到他。」
「那我們就駐紮在畜欄這兒嗎?」彭克羅夫問。
「對,」史密斯回答,「這兒儲備充足,又位於我們搜索地區的中心。再說,若有必要回花崗岩宮的話,坐上大車,很快就回去了。」
「我得提醒一句,」水手說,「好天氣不會維持太久,別忘了,我們還要出一次海。」
「出海?幹什麼?」斯皮萊問。
「去塔波島呀,」水手回答,「在那兒留一封信,表明艾爾通現在與我們一起待在林肯島。說不定那條蘇格蘭遊船會前去接他的。」
「那您準備怎麼出海呀,彭克羅夫?」艾爾通問他道。
「駕駛『乘風破浪』號呀!」
「它已經不在了。大約一個星期前,匪徒們發現了它,駕著它駛向大海,觸了礁,撞得粉碎……」
「渾蛋!該死的匪徒!」水手氣得咬牙切齒地罵道。
「別著急,彭克羅夫。」哈伯勸慰道,「我們就再造一條更大的嘛!」
「再造一條?那至少得五個月的時間!」
「那就慢慢造,」斯皮萊說,「頂多把去塔波島的時間再往後推推。」
「也只好如此了,」史密斯說,「但願推遲前去,不致誤了大事。」
「啊,我的『乘風破浪』號啊!」水手心疼地叫嚷道。他一向以自己的這條船而自豪,失去了它,你叫他如何不悲痛欲絕啊!
眾人對失去「乘風破浪」號是又氣憤又心疼又無奈,只好想法再造一條船了。在這之前,就是先對島上最隱秘的地方來個徹底搜尋。
搜索行動於當天——2月19日——便開始進行了,整整持續了一周的時間。大家在這迷宮般縱橫交錯的支脈及其無數分支里的狹窄幽深的山谷里仔細地尋來覓去,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處。他們先是檢查了通往南面火山的山谷——瀑布河的上游正是從這兒流過,匪徒們曾賴以藏身的洞穴也在這兒。艾爾通給大家指出了該洞穴的確切位置。那洞穴仍同艾爾通離開時一樣,裡面藏有一批彈藥和給養,全都是匪徒們搶奪來的。在此洞前的山谷里,古木參天,綠樹掩映,眾人在這一片仔細地搜索了一遍,沒發現什麼,便從西南支脈拐角處,轉入一條更加狹窄細長的山谷。這兒樹木略顯稀少,綠草為岩石所替代。一些野羊在岩石叢中跳來蹦去。這兒便是林肯島的荒涼地區的開端。一行人發現,儘管富蘭克林山腳的山谷縱橫交錯,但真正樹木蔥蘢、綠草茵茵的只不過三條,比如畜欄所在的那條山谷,西接瀑布河河谷,東鄰紅河河谷,這兩條山谷小溪接納了許多支流的水之後,才在下游形成一條小河。溪流小河匯集了整個山區的山澗,使得島的南部地區土地特別肥沃。而慈悲河則直接源自啄木鳥林里的充沛的泉水,一處處泉水形成了無數條小溪,向四周流淌,灌溉著盤蛇半島的土地。
在這三條水量充沛的山谷中,有一條是最適宜孤獨的隱士生活的,因為這兒有必需的一切生活物料。史密斯等人對這三條山谷都進行了仔細的搜索,但也沒有任何發現。於是,一行人便來到富蘭克林山谷北部的山腳下。這兒只有兩個山谷,寬而不深,不見草木,只有一些冰川漂礫零零星星地散落其間。這兒有無數的洞穴,大家逐一搜索,費力費時,累得夠嗆。洞穴里黑漆漆的,還得點上火把,照亮角角落落,仔細查看。但是,同樣也是一無所獲,似乎這些洞穴從未有人進入過,也沒有人碰過洞裡的石頭,它們仍舊保持著這個島形成時期火山把它們噴射出水面的樣子。
不過,這兒表面看上去十分荒涼,漆黑一片,但史密斯還是覺得這裡總有那麼一點兒聲音在響。
走著走著,眾人便來到一個陰暗的山洞的盡頭。此洞長有數百英尺,與大山深處相通。正在這一時刻,史密斯突然聽見一種沉悶的隆隆聲響,在洞中聽來,愈發響亮。
在他身旁的斯皮萊也聽到了這種隆隆聲。
他倆仔細地聽了多次,相信是地下的火山正在甦醒。
「這麼說,火山並未完全熄滅。」斯皮萊說。
「也許上次勘探之後,地底下又有了新的變化。」史密斯說,「任何一座火山,即使大家都認為是已經熄滅的火山,都可能甦醒的。」
「可是,如果這兒真的再一次經歷火山爆發,林肯島會不會有危險?」斯皮萊問道。
「我看不會吧,因為火山口猶如一個安全閥門,過剩的蒸汽和岩漿將會與以前一樣,從原先的出口噴射而出的。」史密斯說。
「但願岩漿別在富庶地區開闢一條新的通道。」
「岩漿怎麼會不走它自然形成的通道呢,親愛的斯皮萊?」
「這個嘛,火山不一定按常理行事啊!」
「但您得知道,鑑於整個富蘭克林山的走勢,岩漿必然會朝著我們剛才探索過的那些山谷流的,除非引發地震,改變了山體的重心。」
「就目前情況來看,地震隨時都有發生的可能。」斯皮萊反駁道。
「這倒也是,尤其是當地下積聚的力量在復甦,而地球內部的通道又因火山的暫時休眠而被堵塞的時候。所以,對我們來說,火山爆發可不是件好事,最好是它根本就沒有甦醒的意思。不過,我們對此卻無能為力,對不?不過,我看呀,我們在眺望崗的領地是不會受到嚴重的威脅的,因為眺望崗和火山間的地勢很低洼,就算岩漿是順著格蘭特湖的水道流淌,最後也只是流到沙丘地帶和鯊魚灣附近。」
「不過,我們倒也沒有看見山頂上有火山爆發的先兆,沒有看見有煙氣冒出來。」
「是呀,」史密斯說,「我昨天還觀察過山頂,未見火山口有一絲煙氣。不過,火山管底部很可能長期以來聚集了大量的岩石、灰燼、凝固岩漿等,導致我所說的安全閥門在一段時間內承受很大的壓力。不過,只要有一股較大的外力,所有的障礙都將被消除。您放心吧,林肯島猶如一隻鍋爐,而火山則像一個煙囪,不會因壓力而爆炸的。」
「可是,我確實聽到火山內部有沉悶的聲響傳出來。」
「是的,」工程師又仔細地聽了片刻說,「內部確實在起變化,可我們不知道它變化有多大,也預料不出它將造成什麼後果。」
一人邊說邊往洞外走,找到了同伴們,把情況告訴了大家。
「行啊,火山的老毛病又要犯了,那就讓它試試看吧!有人會制服它的!」水手說。
「誰呀?」納布問。
「我們的保護神唄!火山只要一張嘴,他就會把它的嘴給堵上!」
不難看出,彭克羅夫對神秘人是絕對地信服。是呀,神秘力量是無法估量的,而且它已顯現過幾次,還一直沒讓新島民們找到。
2月19日至25日,他們將搜索範圍擴大至島的南部地區,對每塊岩石都進行了仔細檢查,一直搜索到山腳的最後一個地層。然後,他們便轉到沙丘地帶進行搜尋。但結果都一樣,既未見到人跡,也未看見遺留物。大家感到無比沮喪、氣惱。
不能總這麼搜索下去,他們在考慮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2月25日,一行人回到花崗岩宮前,拈弓搭箭,箭上繫著一條雙股繩,射向平台的門口,恢復了上下的交通。
一個月後,3月25日,大家在一起紀念了來島三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