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024-10-02 05:50:19
作者: (法)凡爾納
斯皮萊一把抓過那隻小盒,急忙打開來,只見盒內裝有一千來毫克的白色粉末。他用舌頭舔了一點兒嘗嘗,味道極苦。沒錯,這就是經過提煉的奎寧粉末,退燒的特效藥。
這藥是怎麼放在這兒的,大家雖不知其原因,但已無暇去想,先把哈伯的命保住再說。
「咖啡。」斯皮萊讓納布倒咖啡,要哈伯立刻將藥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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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布馬上便沖好一杯咖啡端了過來。斯皮萊往杯中放了一百毫克奎寧粉末,調勻後,讓哈伯喝下去。此藥來得正是時候,趕在了惡性瘧疾的第三次發作之前。
但願瘧疾別再發作了!此時,大家心中還充滿著希望。在此生死關頭,眼看哈伯就要命喪黃泉,可那個神秘的力量又在發揮作用了!
幾個小時過去了,哈伯一直平靜安然地睡著。這時,這幾個看護人才開始琢磨這件蹊蹺事。這明擺著是那個神秘人物在暗中及時幫忙。可他是如何趁著黑夜進入花崗岩宮的呢?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此人的行為與他本人一樣怪異!
這一天,看護者們每隔三個小時給哈伯服一次硫酸奎寧。
自第二天起,哈伯有了明顯的好轉。大家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儘管病人尚未完全痊癒,高燒也許還會出現,但特效藥就在手邊,保護神也在這周圍,何懼之有!
十天之後,12月20日,哈伯真的開始康復了。他雖然仍舊很虛弱,但已不再出現高燒了,而且大家都在圍著他轉,嚴格地控制他的飲食;他也很配合,自覺地遵照大家所說的去做。
彭克羅夫好似被從深淵中救出來的人一樣,高興得手舞足蹈。瘧疾第三次發作的期限已過,但哈伯卻在好轉,所以水手高興得緊緊地抱住斯皮萊,從此,他便把記者稱作「斯皮萊醫生」了。
不過,真正的醫生尚未找到。
「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水手總在這麼說。
無論此人是誰,水手都要緊緊地擁抱他的。
這一年結束了,1867年過去,1868年來臨。在新的一年的開頭一段時間裡,天氣極好,氣溫雖高,但海風習習,頗為涼爽。哈伯逐漸恢復了體力,有了生氣,能夠下床,來到花崗岩宮的一扇窗前,呼吸著帶有點兒鹹味的空氣,這對他儘快地康復大有裨益。他已經能夠吃東西了,而且,納布也挖空心思為他製作清淡卻有滋有味、富有營養的菜餚。
「這麼多好吃的呀!我都恨不得也害點什麼病了!」水手說道。
在這期間,匪徒們一次也沒在這附近出現過。艾爾通也音訊全無。工程師與哈伯仍抱著希望,可其他三位卻認為他已被殺害了。不管怎麼樣,反正等哈伯康復了,就得立刻對林肯島進行徹底的搜索。
哈伯的狀態越來越好,肝臟已不再充血,傷口也完全癒合了。
一月里,居民們沒少在眺望崗的高地上忙碌。他們忙著搶救那些遭到踐踏但仍有望生長的莊稼,包括小麥和蔬菜。他們在努力收集種子,為下一季的播種做好準備。而家禽飼養場、磨坊、畜廄等的修繕重建,工程師的意思是可以暫緩一步,等把匪徒們消滅乾淨之後,再做不遲。因為大家出發去圍剿這幾個匪徒的期間,他們說不定會乘虛而入,再次劫掠高地。這一次可不能再讓他們燒殺搶掠了。
一月下旬,哈伯能正兒八經地下床活動了,先是每天一個小時,然後增加到兩小時、三小時,因此,體力很快得到了恢復;再說他原本體質就好,又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到了月底,哈伯已經能走到眺望崗的高地和海灘去散散步了。他還由水手和納布保護著下到海里泡了幾次澡。史密斯見狀,不禁喜上眉梢,決定2月15日出發去搜索全島。時機成熟了,而且每年的這個時候,夜晚月色甚好,對搜索非常有利。
於是,眾人忙著做行前準備。他們一方面想著把匪徒消滅光,找回艾爾通(如果他尚未被匪徒們殺害的話);另一方面,他們一心想著找到自己的保護神。
他們決心把曾經到過或者到過但並未仔細搜索過的地方再仔細地搜索一遍。尤其是從未踏勘過的地方,更要加倍認真地搜尋,比如:覆蓋在盤蛇半島上的大片森林,整個慈悲河的右岸,瀑布河的左岸以及縱橫交錯地從西面、北面、東面支撐著富蘭克林山的支脈和峽谷,這一片面積有幾千英畝,有許多非常隱秘的藏身處。
大家商量好,要先穿過森林,直奔爬蟲角。他們將披荊斬棘,用斧頭開道,在花崗岩宮與半島頂端之間開出一條十六七英里長的簡易小道來。
大車沒有一點兒損壞,野驢也休息得很好,可以長途拉車行走。大家往車上裝了許多食物、炊事用具、野營用具、各種器皿、武器彈藥等。大家決定,敵人在暗處,自己在明處,所以一定要集體行動,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都不能走散。
大家還決定,花崗岩宮不留人,包括於普和托普也都跟隨眾人一起出發,參加搜索行動。花崗岩宮十分隱蔽,外人也上不來,無須留人看守。
出發的前一天,2月14日,星期天,眾人休息一日,並做了禱告。哈伯已經康復,只是人稍有點兒發虛,所以在大車上專為他準備了一個座位。
第二天,2月15日,東方晨曦微露,史密斯便起身做一些行前必要的預防措施:把繩梯收起,放到「壁爐」去,埋在沙礫下。升降梯的捲筒已經拆去,回來時,就得先使用繩梯上下。當然,這項繁重的體力活是由史密斯指揮,彭克羅夫來完成的。
天公作美,萬里無雲。氣溫雖高,走在樹蔭下,連太陽可能都看不到,肯定很涼爽的。
「出發!」工程師下令。
驢車已停在「壁爐」前的海灘上。斯皮萊扶哈伯上了車,要求他旅途中至少開頭一段時間必須乘車而行,哈伯只好遵從記者醫生斯皮萊的醫囑。
納布牽著野驢在前面拉著車;史密斯、斯皮萊、彭克羅夫走在車子兩旁;托普一路上歡蹦亂跳,非常開心;哈伯為於普在車上留出了一個位置,於普受之無愧地坐在了那裡。
一行人繞過慈悲河河口拐彎處,沿著河左岸逆流而上。約行一英里,穿過小橋,下到道路右側,進入遠西地區的廣闊森林。
林中最初走的那兩英里路,樹木較少,驢子走得很順當。當然,隨時還得揮斧砍斷藤條和荊棘,但畢竟未遇到重大障礙。
林中樹木高大,枝葉繁茂,遮雲蔽日,十分涼爽。途中見到許多島上常見的各種鳥兒,還有一些刺豚鼠、袋鼠、水豚等動物在草叢中躥來蹦去。
「我發現,」史密斯邊走邊說,「飛禽和走獸似乎比先前膽小,說明匪徒們不久前曾經來過這兒,所以它們才這麼怕人。看來,我們一定會發現匪徒們的蹤跡的。」
大家便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來。果然,許多地方都留有人走過的痕跡,而且痕跡有新的也有舊的。有的地方有被砍斷的樹枝,想必是做出記號,以免迷路;有的地方則留下篝火的灰燼,甚至黏土地上還有人的腳印。但是,卻看不出有哪一處是匪徒們的長留之地。
工程師叮囑大家不許打獵,因為說不定匪徒們就在這附近游來盪去,槍聲會驚動他們。而且,要打獵的話,就得離開大車一段距離,違反了集中在一起,形成合力的原則。
下午,在距花崗岩宮約六英里處,路變得很難走了。有時甚至還要砍去一些樹木才能通過。在進入這些難走的道路之前,史密斯總是讓托普和於普先往前探查一番,而它們也會盡心盡力地完成交代的任務。如果它們不發出危險信號,就說明平安無事,既沒有匪徒也沒有野獸,大家心裡也就踏實了。匪徒與野獸雖然不屬同類,但其兇殘本性卻是不相上下的。
第一晚,大家在離出發地大約九英里的地方宿營。營地近旁有一條小河,系慈悲河的支流,灌溉著這片肥美的土地。
大家早已餓了,開飯時,人人都吃得很香甜。睡覺時,沒敢生火嚇退野獸,因為擔心引來不怕火的野獸——那幫匪徒。
但值夜的工作安排得很仔細:兩人一班,兩小時輪換。水手和記者一班,工程師和納布一班。哈伯雖一再要求參加守夜,但未獲大家批准。
這一夜平安無事地過去了。翌日,2月16日,大家繼續在森林中穿行。行路倒並不十分辛苦,只是行進速度不理想。一天只能走六七英里,因為得隨時揮斧開路。而且,為了省力,只砍小樹,所以開出來的道就不是直線,繞來繞去,多走了不少的冤枉路。
沿途,哈伯發現了一些在島上尚未見過的新的植物,比如喬木狀蕨類、美麗的橡膠樹等;還發現了一種大鳥,是澳大利亞所特有的、被稱之為鴯鶓的鶴鴕。更重要的是,大家又發現了匪徒們留下的蹤跡——有一堆篝火明顯是剛剛熄滅不久的,而且周圍還留下不少的足跡。於是,他們便停下來仔細研究這些足跡,量出其長度、寬度,很容易便得知是五種不同大小的腳印,說明匪徒們在此宿過營。但是,卻沒發現有第六種腳印,如果有的話,那肯定是艾爾通的腳印。
「艾爾通沒和他們在一起。」哈伯說。
「是呀,」水手說,「那肯定是匪徒們把他殺害了!這幫匪徒難道連個窩也沒有嗎?不然的話,我們就可以像圍獵猛虎似的消滅他們了!」
「我看他們肯定是沒有窩的,可能是四處亂竄,這對他們來說是有利而對我們是不利的。」斯皮萊說道,「起碼在他們成為該島的主人之前,他們得這麼做。」
「成為該島的主人!主人!」水手氣呼呼地重複著。片刻後,他稍微平靜了些,又說道:「賽勒斯先生,您知道我槍里裝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彭克羅夫。」
「就是打穿哈伯胸膛的那顆子彈,我保證讓它擊中匪徒!」但是,正義的復仇者們卻無法讓艾爾通起死回生,從地上的腳印分析,他生還的希望很渺茫了。
當天晚上,一行人在離出發地約十四英里處宿營。工程師估計此處離爬蟲角頂多只有五英里遠。
翌日,眾人穿過森林,到了半島頂端,但卻沒發現匪徒們的巢穴,也沒發現神秘的保護者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