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2024-10-02 05:50:16
作者: (法)凡爾納
大家一心想著哈伯的傷勢,也顧不上匪徒們對高地的破壞以及對花崗岩宮的威脅了。
大車拉到小河轉彎處,大家連忙砍下樹枝,做成一副擔架,把昏迷中的哈伯連同睡墊一起移到擔架上面。十分鐘後,擔架抬到了懸崖腳下,納布把大車趕回眺望崗。把哈伯抬下來後,他們上了升降機,上到花崗岩宮,將哈伯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經眾人細心照顧,哈伯總算甦醒過來,見自己已回到花崗岩宮,他微微地露出了笑容。他仍舊十分虛弱,尚不能說話。
斯皮萊仔細地查看了他的傷口,生怕傷口已經迸裂……可是,沒有,斯皮萊一顆久懸的心總算是落了地。那他怎麼會昏迷呢?病情怎麼會突然惡化呢?斯皮萊一時也說不清楚。
哈伯在發高燒,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記者與水手守候在病榻旁。
此時,史密斯把畜欄那邊的情況告訴了納布,後者也向史密斯報告了高地所發生的危險情況。
匪徒們是在頭一天晚上出現在森林邊緣、甘油河附近的。當時,納布守衛著家禽飼養場,衝著一個正準備渡河的匪徒舉槍便射,黑乎乎的,也不知那一槍是否擊中了敵人。可是,這一槍反倒把敵人引了過來,他便及時地退回到花崗岩宮來了。敵情十分嚴重,可納布又無法通知工程師等人,而且他也不知畜欄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史密斯等人是11月11日離開花崗岩宮的,現已是11月29日了,也就是說,十九天來,他收到的唯一消息就是托普帶回來的不幸消息:艾爾通失蹤,哈伯傷勢嚴重,史密斯等人暫時無法離開畜欄。納布倒並不為自己擔憂。而是擔心高地、飼養場、土地遭到匪徒們的踐踏、破壞。到底怎麼辦?必須請示工程師。無奈之下,他想到了於普。
他知道於普十分聰穎、機智,老聽見大家提到「畜欄」二字,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於是,他便立刻寫了一張字條,系在於普的脖子上,然後把它放到花崗岩宮腳下,對它說道:「於普!於普!畜欄!畜欄!」
於普立刻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它立即奔向海灘,消失在黑暗之中……然後,納布見匪徒們在眺望崗大肆破壞、搶掠、放火,瘋狂至極。他們以為林肯島上的居民仍在畜欄那邊,所以直到大家回來之前半小時才匆匆地離去。納布隨即出了花崗岩宮,冒險衝上高地,想撲滅家禽飼養場的大火,但火勢太猛,他絕望地在與大火搏鬥著,直到看見森林邊緣出現了大車的影子,又聽見大家的呼喚聲……
斯皮萊和水手留下來照看哈伯,史密斯則讓納布帶他去查看高地受損的情況。
幸好,匪徒們沒有闖到花崗岩宮的下面來,否則「壁爐」也得遭殃。
史密斯與納布朝慈悲河走去。二人沿河左岸溯流而上,沒有發現匪徒的蹤跡,在河對岸的密林里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情況。
看來可以做出如下判斷:或者是匪徒們在去畜欄的路上看見新島民們走過去,知道他們是回花崗岩宮了;或者是匪徒們洗劫了高地後,沿慈悲河逃進啄木鳥林了,而不知道新島民們已經返回。
如果是前者,那麼匪徒們肯定會回畜欄去,因為畜欄已無人守護,何況那兒有許許多多他們所迫切需要的東西。
如果是後一種情況,那麼匪徒們則會逃回自己的藏身地,等待時機,捲土重來。
因此,必須做好準備以防敵人的襲擊。不過,哈伯傷勢嚴重,這可是他們首先要考慮的。哈伯不痊癒,工程師就沒法動員新島民們的全部力量,也無法離開花崗岩宮。
二人來到高地,眼前滿目瘡痍,淒涼一片。田地遭毀,即將成熟的麥子倒伏於地。其他農作物也未能倖免。菜園子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幸好,倉庫里仍留著一些種子,還可以補種。
磨坊、家禽飼養場、野驢廄欄已完全被燒毀了。幾頭受驚的牲畜嚇得在高地上游來盪去,不知如何是好。一些飛禽被大火嚇得飛到湖中,現在已回到原處,在岸邊戲水。總之,此處必須重新修建。
史密斯目睹眼前的淒涼景象,氣得臉色發白,他在努力地克制著,一言未發。最後,他又向這片被毀的農田和餘燼未滅的廢墟投去一瞥,便轉身回了花崗岩宮。
隨後的幾日,是他們這些人來到林肯島之後最悲痛的日子。哈伯的健康狀況也讓大家的心重新提了起來。他一直處於昏迷之中,而且神經錯亂的症狀也開始出現。他們除了清涼解毒的湯藥外,手頭並無其他的藥品。這可怎麼辦呀?
12月6日,斯皮萊發現哈伯開始發燒。他的手指、鼻子、耳朵都變得十分蒼白。他的脈搏紊亂而微弱,皮膚發乾,口乾舌燥,隨即又全身出現燥熱,雙頰燒得通紅,脈搏越來越快,還大量地冒虛汗。這次高燒大約持續了有五個鐘頭。
斯皮萊寸步不離哈伯左右。看來,哈伯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高燒的症狀,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幫他把燒給退了,以防病情惡化。
「要退燒,就得有退燒藥……」斯皮萊說。
「退燒藥!可我們什麼也沒有,既無奎寧樹皮,又無硫酸奎寧。」工程師說。
「可湖邊有不少柳樹,柳樹皮就可以替代奎寧。」斯皮萊說。
「那就趕緊弄一些來試試吧。」史密斯說。
其實,柳樹皮與七葉樹、冬青葉、蛇根草具有同樣的功用,可被用來代替奎寧。當然,其效果肯定不如奎寧,但迫於無奈,不妨一試。由於條件所限,無法從柳樹皮中提煉生物鹼——柳醇,所以只好直接使用未經加工的柳樹皮。史密斯親自跑去砍削了幾塊黑柳樹皮,帶回花崗岩宮,研磨成粉,當晚便熬好,讓哈伯服了下去。
這一夜平安地度過了。哈伯雖有點兒神志不清,盡說囈語,但卻一夜沒有發燒,第二天體溫也未見升高。會不會三天才重複高燒一次?大家焦急而耐心地觀察著。
這時,大家發現,哈伯雖不發燒,但卻十分虛弱,經常感到頭暈,而且肝臟開始充血,神經錯亂也愈發加劇,這說明他的大腦受到了影響。這可讓斯皮萊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了。
斯皮萊把史密斯拉到一旁,悄聲說道:「他這是惡性瘧疾。」
「惡性瘧疾!」史密斯驚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肯定弄錯了,斯皮萊。惡性瘧疾是不可能自發產生的,必須先染上其病菌才會得的。」
「他可能是在沼澤地里染上這種病菌的,他已經發作過一次,如果再第二次發作,那就麻煩了……」
「那些柳樹皮……」
「不管用,」斯皮萊沮喪地回答道,「只有奎寧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幸好,二人只是在一旁悄悄議論,彭克羅夫沒有在場,要是他聽到了這種情況,肯定要急瘋了的。
不用說,12月6日的白天和晚上,工程師和記者二人心急如焚到了何種程度。
12月7日,將近晌午時分,哈伯的瘧疾第二次發作了。這次來勢兇猛,哈伯覺得自己快不行了,他把手伸向史密斯等人……此情此景,令眾人不禁潸然淚下。
這次發作又是五個小時。哈伯已經虛弱得不行,禁不住再一次打擊了。
這是一個難熬的夜晚。哈伯處於夢囈中,滿嘴胡話。他在說著如何與匪徒進行搏鬥,他在呼喚艾爾通,他在不斷地懇求那位神秘人物——他們的保護神的出現……然後,他又陷入極度虛弱狀態,體力業已耗盡……有好幾次,斯皮萊已經認為這孩子要不行了。
翌日,12月8日白天,哈伯一直虛弱不堪。他瘦骨嶙峋的手緊緊地攥住床單。大家又讓他喝了一些柳樹皮湯藥,但斯皮萊已對此藥的功效不再抱有希望了。
「如果明天早上仍然沒有有效的藥物可以服用的話,」斯皮萊說,「那他肯定是不行了。」
夜幕降臨,這也許是哈伯在人世間的最後的一個夜晚了。哈伯聰明、善良又勇敢,就他的年齡而言,他可謂早熟,大家像是熱愛自己的孩子似的愛著他。可是,林肯島上沒有可以挽救這孩子生命的靈丹妙藥!怎麼辦呀?這麼好的一個孩子,就這麼走了?
8日夜裡,他又出現一次更加嚴重的神經錯亂,肝臟的充血達到了極其嚴重的程度;大腦也受到了嚴重影響,已經開始認不清人了。
瘧疾如果真的第三次來臨,那哈伯就肯定是沒救了。
凌晨三點左右,哈伯突然發出一聲嚇人的尖叫。他渾身在痙攣、抽搐。托普也突然發出怪聲,狂吠起來。納布當晚輪值,連忙跑到隔壁房間叫來其他守候的同伴們。大家立即衝進病人房間,摁住哈伯,不讓他亂動,怕他摔下床來。斯皮萊連忙給他號脈,覺得他的脈搏在逐漸恢復……
清晨五點,東方泛出魚肚白,亮光灑進花崗岩宮,床頭的小桌子也被照亮了。
突然間,彭克羅夫驚呼一聲,指著桌上的一件東西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隻長方形的小盒子,盒子上有幾個醒目的大字:
硫酸奎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