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024-10-02 05:50:13 作者: (法)凡爾納

  哈伯在逐漸康復。大家焦急地等待著,希望他能儘快恢復到可以用擔架抬回花崗岩宮的程度,因為畜欄怎麼收拾打掃,也沒有花崗岩宮乾淨舒適、一應俱全,而且,安全方面也不及花崗岩宮那麼穩定,無論如何提防,總有疏漏的地方,威脅無處不在。

  至於納布,儘管至今沒有他的消息,但大家倒並不怎麼擔心,因為他是一個勇敢頑強的黑人,一定會堅守花崗岩宮,不讓它遭到破壞的。有人曾提議讓托普再跑一趟,但最後還是被否決了,沒有必要讓這條聰明而忠誠的狗暴露在敵人的槍彈之下,從而失去一個最可靠而又最得力的助手。

  大家就是在這種焦急企盼的心態下,等待著能回到花崗岩宮去。史密斯一直擔心力量這麼分散,會給敵人以可乘之機。艾爾通失蹤了,他們現在只剩四個人,可對手卻是五個躲在暗處的兇惡之徒。哈伯因自己已經不能被計算在可與敵人進行鬥爭的人中而頗為不安,為給大家造成這麼大的負擔而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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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29日,趁哈伯熟睡之機,史密斯、斯皮萊和彭克羅夫深入而仔細地討論了在目前的處境之下,如何應對敵人的問題。

  「我覺得,」斯皮萊說,「現在已無法與納布取得聯繫了,而在這種情況之下,冒險從這兒返回去,只有等著挨冷槍的份兒,實在是太危險了。最好是先把這幾個渾蛋消滅乾淨再說,你們認為怎樣?」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水手也說,「我可不怕什么子彈不子彈的,只要史密斯先生同意,我隨時準備衝進森林中去,把那幫渾蛋幹掉,拼一個夠本,拼兩個賺一個!」

  「敵人可是五個,怎麼個拼法兒?」工程師問道。

  「我跟彭克羅夫一起去,」記者回答道,「我們帶上槍,帶足子彈,再把托普也帶上……」

  「親愛的斯皮萊,還有您,彭克羅夫,」史密斯講出自己的看法,「你們冷靜一下,好生想想,我們如果能知道敵人躲藏在林肯島的什麼地方,我們就能設法將他們趕出來,那我就同意向他們直接發起攻擊。可是,我擔心的是——而且我完全有理由這麼擔心——開第一槍的很可能是他們而不是我們。你們二位不這麼認為嗎?」

  「可是,史密斯先生,他們的子彈並不一定就能擊中我們呀。」水手說。

  「哈伯不就被擊中了嗎,彭克羅夫?」工程師說,「再說,你們二人離開這兒去與敵人相拼,那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在畜欄保護哈伯了。要是敵人看見你倆離開畜欄,首先,他們就會在森林裡設伏,消滅你們,或者,他們知道畜欄里只剩下我與一個受了傷的孩子在一起,會不會趁機衝進來襲擊我們,你們想過沒有?」

  「您說得完全正確,史密斯先生,」水手雖然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即衝出去把敵人幹掉,但不得不壓住滿腔怒火,贊同道,「您看得遠,分析得對。那幫渾蛋知道畜欄里什麼都有,一定會想盡辦法來搶掠這兒的。您一個人絕對抵擋不了他們!咳,要是我們在花崗岩宮該多好啊!」

  「如果在花崗岩宮,那當然就無所畏懼了。」工程師說,「這兒畢竟不同,所以必須死守住這兒,直到哈伯完全康復,然後再一起動身回花崗岩宮。」

  史密斯的意見毋庸置疑,完全正確,他的兩個同伴也非常贊同。

  「唉,要是艾爾通也在這兒就好了,」斯皮萊感嘆道,「他真可憐,才剛剛回歸社會。」

  「怎麼?他難道已經不在了?……」水手語氣怪異地說。

  「您認為那幫歹徒會對他發善心啊,彭克羅夫?」斯皮萊說。

  「是的,如果他們覺得這麼做對他們有利無害的話。」水手回答。

  「怎麼?您認為艾爾通見到了昔日的同夥,就忘了我們對他的善待了?」記者問。

  「那誰知道呀!」水手稍微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彭克羅夫,這麼想可不地道呀,」工程師抓住水手的胳膊開導他說,「您可別這麼想,否則我會感到痛心的!我敢說,艾爾通是忠實的!」

  「我也這麼認為。」斯皮萊贊同道。

  「對……對……我錯了,賽勒斯先生……」水手尷尬地回答道,「這個想法確實是不地道,是毫無根據的!唉,我都給弄得糊塗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成天困在畜欄里,真讓人受不了,我還真沒有像現在這樣心急如焚過。」

  「親愛的斯皮萊,」史密斯轉而問斯皮萊說,「您看要再過多長時間,我們才能把哈伯抬回去?」

  「這我可說不準,史密斯先生,因為稍有不慎,出現點意外,就可能有致命的危險。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是在逐漸地好轉,如果他的體力漸漸恢復的話,我看一個星期之後,我們就可以試試能否抬他回去。」

  「一個星期!那就得等到十二月初才能回花崗岩宮了?」史密斯心中不免焦急地說。

  入春都已經兩個月了,天氣很好,氣溫開始回升。森林已經枝葉繁茂,收割季節也即將到來。回花崗岩宮,除了完成剿滅匪徒的任務外,就是忙干農活兒了。

  這種時刻,困在畜欄中的這幾個人的焦急心情是不言而喻的。困在這兒,損失巨大,可又無可奈何,真讓他們覺得窩囊透了!

  有一次,斯皮萊曾冒險踏上畜欄外面的小路,圍著柵欄走了好幾圈。他荷槍實彈,隨時準備應付意外情況,托普也跟隨其左右,但他並未遇到險情,也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托普好像也沒發現什麼疑點,否則它會警覺地狂吠起來的。這說明現在並無什麼危險,至少,眼下是沒什麼險情,或許那幫渾蛋正在別處干罪惡的勾當。

  11月27日,斯皮萊第二次走出畜欄,一直冒險深入到四分之一英里左右的樹林裡去搜索了一番。突然間,他發現托普似乎嗅到了點什麼,它異常地來回跑動,在草叢和灌木叢中左聞右嗅,像是有所發現。

  於是,記者便跟隨其後,催促它、鼓勵它,自己也一邊四下里仔細搜尋,隨時準備舉槍射擊。

  五分鐘過去了,托普仍在這麼仔細地搜索著,斯皮萊依然跟隨在它身後。突然,托普猛地沖入一叢茂密的灌木叢,從裡面拖出一塊破布來。

  這是衣服上的一塊布,斯皮萊立即將它拿回畜欄來。

  他們反覆地、仔細地檢查,辨別出那是從艾爾通衣服上撕扯下來的。因為那是一種氈布,為花崗岩宮獨家生產的。

  「這就證明,可憐的艾爾通曾經與敵人拼搏過,」史密斯說,「他肯定是被匪徒們強擄走的。您覺得呢,彭克羅夫?」

  「我同意您的看法,他是被擄走的,而不是去投靠那幫匪徒了。」水手回答道,「不過,我倒是從這件事中得出一個結論來。」

  「什麼結論?」斯皮萊問道。

  「這也表明,艾爾通沒在畜欄被殺害,」水手回答,「他既然是反抗過,那就說明他是被活著抓走的,所以,他也許並沒有死!」

  「也許是這樣。」工程師說著,然後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們幾人又看到了一線希望。此前,他們一直以為艾爾通在畜欄遭到意外襲擊,倒在了敵人的子彈之下。現在看來,匪徒們開始時並沒有把他殺害,而是將他抓走,關了起來。那麼,他們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要他的命的。另外還有一種可能,匪徒中有人認出艾爾通是他們以前的同夥,是他們的頭領,會不會又拉他入伙呢?如果艾爾通被他們說服了……

  但他們幾人卻持有樂觀的看法,認為艾爾通仍然活著,而且未被他們說服,有可能找到他的。如果艾爾通只是被擄走,那他一定會想盡辦法,竭盡全力逃跑的,他會回到居民們的身邊的。

  「如果艾爾通真的逃出魔掌,」斯皮萊說,「他肯定是直接返回花崗岩宮,因為他並不知道哈伯被匪徒們的冷槍擊中,不會想到我們被困於此!」

  「唉,要是我們現在在花崗岩宮該有多好啊!」水手大聲嘆息道,「我真擔心那幫渾蛋會踐踏我們的住所,並糟踐我們的高地、種植園和家禽飼養場。」

  但是,所有的人中,最急切盼著回花崗岩宮的當數哈伯了,他始終為拖累大家,讓花崗岩宮可能落入敵人手中而焦急、內疚。因此,他曾多次催促斯皮萊帶他立即返回,說是那邊的空氣新鮮,還可以看見大海,能更快地恢復體力。可斯皮萊卻擔心他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害怕萬一途中傷口突然迸裂,那他可就生命堪憂了,所以他便一再拒絕哈伯的懇求。

  這時候,卻出現了一個意外,使得史密斯等人不得不答應哈伯的請求。

  11月29日,上午七點,三人正在哈伯病榻前閒談,突然,托普一陣狂吠。

  史密斯等三人立即抄起裝滿子彈的槍,沖向屋外。托普跑到柵欄前,又跳又叫,不像是驚恐,而像是十分高興。

  「有人!」

  「沒錯。」

  「不是匪徒!」

  「會不會是納布呀?」

  「或者是艾爾通?」

  三人正這麼猜測著,突然,一個影子一閃,躍過柵欄,跳進畜欄里來。

  是於普!托普立即衝上去迎接它。

  「於普!」水手高興地嚷道。

  「是納布派它來的!」記者說。

  「這麼說,它身上一定帶著信。」工程師說。

  水手立刻跑上前去。顯然,納布有什麼重要情況要報告。別無他法,只有派於普充當信使了,因為它不僅能走他們都無法走的路,還能走托普都走不了的路,它幾乎可以在空中穿行。

  工程師估計得完全正確,於普脖子上確實繫著一隻小口袋,內有一張納布寫的字條。三人看了字條後,絕望至極:

  星期五晨七時,罪犯占領高地。納布。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言不發,怏怏地回到畜欄屋內。匪徒們占據了眺望崗,這就意味著掠奪、踐踏、破壞!

  哈伯見大家走進屋來,一個個表情嚴峻,知道事情不妙。然後,他又見於普跟了進來,更深信花崗岩宮已落入敵手。

  「史密斯先生,我們一定得走,」哈伯急切地說,「立刻就走。我不怕一路顛簸,我挺得住的。我要走!」

  斯皮萊走到哈伯身邊,仔細地看了看他的氣色,說道:「可以,咱們走!」

  為了節省人手,以防不測,大家決定用艾爾通駕回畜欄的大車代替擔架。大車拉了出來,水手套上野驢,史密斯和斯皮萊把哈伯連同睡墊一起抬起,輕輕地放到大車底部的擋板之間。

  天氣很好,陽光明媚,一切準備就緒。工程師和水手各拿一支雙筒槍,斯皮萊拿著他的馬槍。

  「你沒事吧?」工程師出發前又問了哈伯一遍。

  「沒事!您就放心吧,我不會死在路上的。」少年樂呵呵地回答道。

  可以清楚地看出,哈伯說這句話時,是強打起精神來的,說完之後,他就有點兒氣喘了。

  史密斯見狀,心中好生不忍,仍在猶豫是否立刻動身,但不下令立即出發,定會讓哈伯大失所望,會對他的精神與身體造成巨大的打擊,反而不好。

  「出發!」史密斯狠了狠心終於說道。

  畜欄門打開來,於普和托普明白是怎麼回事,立即沖在了前頭。隨即,野驢拉著大車駛出,門關上,水手駕著車,緩緩地走著。

  如果走另一條道,而不是走畜欄直通花崗岩宮的這條路的話,肯定更加安全,但是,那麼一來,大車在林間穿行就很不方便了。所以儘管現在所走的路為匪徒們所熟悉,危險較大,但也只得硬著頭皮這麼走。

  史密斯和斯皮萊守護在大車兩旁,準備隨時回擊來犯之敵。也許此刻匪徒們尚在眺望崗。納布肯定是看見他們出現在那兒,便立即寫信通知工程師他們的。信上的時間為早晨七點,於普經常往返畜欄與花崗岩宮之間,輕車熟路,不到四十五分鐘便走完了這五英里的路,跑到了畜欄。因此,此刻,一路上應該是安然無恙的,即便會與匪徒遭遇,也要到接近花崗岩宮的地方了。

  儘管如此,大家仍然不敢放鬆警惕,腦子裡的那根弦仍緊繃著。於普手中握著一根棍棒,與托普一起,忽而奔到前頭,忽而竄到路邊樹林裡搜索一下。

  大家於七點三十分離開畜欄。一小時過去了,已經走了四英里,只剩一英里了。一路上倒是平安無事地過來了,沒有遇上什麼麻煩。

  與位於慈悲河與格蘭特湖之間的那部分啄木鳥林一樣,沿途未見人影,未遇險情。樹林與他們剛上島時一樣,不見人跡。

  再往前行一英里,即可望見甘油河上的吊橋。史密斯堅信,吊橋肯定仍舊架在河上,因為匪徒或從橋上走過,或渡過環繞高地的小河之後,為了便於撤退,是不會馬上把吊橋吊起來的。

  從幾棵大樹的縫隙望過去,大家終於看見了海面。大家仍舊在往前走。這時,水手突然勒住驢子,聲音發顫地叫道:「媽的!這幫渾蛋!」

  他手指著前方,只見一股濃煙從磨坊、廄欄和家禽飼養場冒出來。濃煙中可以看到有一個人在奔跑——是納布!

  大家立即呼喚他,他聽到後,便迅即向大家跑過來。

  罪犯們洗劫了高地,大約在半小時前撤離了。

  「哈伯怎麼樣了?」納布急忙問道。斯皮萊立即走近大車,一看哈伯已經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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